回宮之後,翊坤宮像是徹底成了冷宮一般,皇上對如懿的冷落比從前禁足時更甚。
宮人們見風使舵,內務府總管秦立又一向和如懿有過節,更是變著法的苛待她。
十二阿哥永璂經木蘭圍場一事,膽子愈發小了,隻是十二阿哥如今日日要去讀書,偏偏如懿又不想出門被人看笑話,於是把十二阿哥送去了愉妃的延禧宮,讓愉妃照顧著。
愉妃自然是甘之如飴。
而翊坤宮有多冷清宜春殿就有多熱鬨。
胡芸角盛寵不衰,如何魏嬿婉也日日往這裡走動。
她知曉胡芸角深得皇上歡心,二人如今目標一致,於是謀劃著要讓如懿徹底翻不了身纔好。
這日午後,魏嬿婉坐在宜春殿內,手中捧著茶盞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,
“如今皇後失了聖心,正是大好時機,咱們得趁熱打鐵纔好,隻是依本宮看,尋常的那些計策怕是難動她根本,你可有什麼妙計?”
胡芸角指尖撚著一枚果子,眸光冷冽,“殺人必得誅心,要讓一個人徹底垮掉,便要毀了她最在乎的東西,斷了她所有的念想。”
魏嬿婉聞言眼前一亮,若說如懿如今最在乎什麼,恐怕是十二阿哥這個親兒子了吧。
若是能除掉十二阿哥,那可是一石二鳥啊,不僅能擊垮如懿,更能讓宮中少一個嫡子。
魏嬿婉笑著湊向胡芸角,語氣帶著幾分慫恿,
“妹妹果然冰雪聰明,十二阿哥本就體弱,又經了圍場的驚嚇,若是出了什麼事情.....也不奇怪,妹妹與皇後可是血海深仇,此仇不能不報啊。”
魏嬿婉想的是讓胡芸角出頭動手,自己躲在背後坐收漁翁之利,如此一來,她既除了眼中釘,又落得乾淨。
而且,她手中胡芸角的把柄就又多了一件,任憑胡芸角再得寵又能如何。
胡芸角豈會不知她的心思,抬眸瞥她一眼,嘴角噙著一抹淡笑,
“臣妾身子素來孱弱,從不曾插手後宮諸事,哪有這般大的本事動十二阿哥?反倒是令妃娘娘如今執掌六宮,各宮份例、飲食供給皆由姐姐說了算,姐姐想對十二阿哥動手,簡直易如反掌,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一番話堵得魏嬿婉啞口無言,她怔了怔,轉念一想,倒也確實。
自己掌著六宮大權,要動十二阿哥,從飲食當中下手可是再容易不過。
這般一想,魏嬿婉已經覺得此事十拿九穩了。
“妹妹當真聰慧。”
魏嬿婉打定主意用慢性毒藥,既不會讓十二阿哥突然出事引來徹查,又能慢慢磨垮他的身體,讓如懿看著親生兒子日漸衰敗卻無力迴天,這纔是最誅心的法子。
胡芸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,麵上卻故作讚同,輕輕頷首,
“娘娘既然已經有了打算,那臣妾就祝娘娘馬到成功了。”
魏嬿婉連連應著,“妹妹放心,我定把此事安排妥當!”當下便辭了胡芸角,急匆匆回了宮。
宜春殿內,胡芸角望著魏嬿婉匆匆離去的背影,輕嗤一聲。
魏嬿婉急著動手,正好合了她的意,若是皇子出事,皇上勢必不會輕輕放過,如此一來,她總算能把自己真正的仇人繩之以法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往後數日,魏嬿婉借著掌理六宮的便利,暗中吩咐春蟬買通禦膳房伺候十二阿哥膳食的廚子,每日在他的飯食裡摻上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。
這藥性十分溫和,不致人立刻殞命,隻慢慢耗損脾胃、傷及心神。
延禧宮內,永璂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。
起初隻是食慾不振,連帶著精神也萎靡起來,整日昏昏沉沉的,連去書房讀書都被師傅訓斥了幾次。
海蘭照看著永璂,自然發現了他的不對勁,可讓江與彬診脈後,也隻說是圍場受驚後心神不寧,加之天生體弱,脾胃失調,隻能好好調養。
海蘭卻是不信。
十二阿哥再體弱,從前也從來沒有這樣過,她在深宮摸爬滾打多年,見慣了陰私手段,這般不明不白的身子衰敗,恐怕絕非偶然。
可海蘭疑心歸疑心,查探起來卻處處掣肘。
翊坤宮如今被皇上冷落,連帶著永璂這個嫡子也不受重視,宮人皆是趨炎附勢之輩,海蘭一番探查,什麼都沒有查出來。
海蘭急得徹夜難眠,卻也沒有把此事告訴如懿,如今帝後失和,海蘭不想拿這些事情再讓如懿煩心,隻想著自己解決。
如此半個多月過去,海蘭依然毫無進展。
胡芸角早算準海蘭心焦此事,必會暗自查探,隻是缺個明確方向。
於是她故意派人悄悄的給海蘭提了個醒,讓她注意膳食。
海蘭本就有些疑心飲食,經胡芸角一挑明,當即下定決心徹查。
他尋了江與彬,將永璂近日的膳食、湯藥皆取了樣本送去。
江與彬連夜查驗後,果然從一碗蓮子羹裡查出了毒藥。
海蘭得知此事後,當即便認定此事是魏嬿婉所為。
如今魏嬿婉掌六宮大權,禦膳房皆是她的人,除了她,無人有這般便利能在膳食中動手,而且,魏嬿婉有這個動機。
海蘭深知魏嬿婉心思縝密,尋常證據未必能將她扳倒,反倒會打草驚蛇,不如鋌而走險,一擊製敵。
她咬了咬牙,讓江與彬悄悄配了些相同的毒藥,加重劑量摻進了永璂的膳食裡。
不過半日,永璂便在尚書房突然暈厥,麵色青紫、氣息微弱,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。
訊息傳到皇上耳中時,他正與胡芸角在宜春殿下棋,聞言當即勃然大怒,火速傳旨徹查。
皇上再覺得永璂不爭氣,可那到底也是自己的兒子,皇子都能中毒,那下一個中毒的,說不定就是自己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一番細致查驗後,江與彬很快便從永璂日常的膳食裡驗出了毒性,當下便將疑點直指禦膳房。
皇上當即下令將禦膳房團團圍住,裡外守得水泄不通,所有經手永璂膳食的宮人太監皆被拿下,嚴加審訊。
那被春蟬暗中買通的小太監如今見皇上震怒,刑具擺在麵前,不過幾輪審訊,便嚇得魂飛魄散,全盤招供出來,直說自己是受魏嬿婉指使,春蟬交給了他一包無色無味的粉末,命他日日悄悄摻在十二阿哥的飯食裡。
這份供詞一出,瞬間在宮裡掀起軒然大波,各宮妃嬪皆驚得議論紛紛,誰也想不到素來溫婉恭順、執掌六宮的令妃,竟會對年幼的皇子下此毒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