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太醫凝神診脈,手指搭在她纖細的腕上,指尖感受著那虛浮無力的脈象,片刻後說道:
“貴人脈象虛浮,心氣不足,肝火稍旺,怕是舊疾有些反複了。”
包太醫是魏嬿婉的人,自然知道胡芸角的來曆,在他看來,胡芸角和魏嬿婉可是盟友關係,他需得穩住胡芸角的身子,讓彆人看不出來破綻來。
所以包太醫每次存在太醫院的脈案,都是假的。
胡芸角輕輕點頭,“既然如此,那就勞煩包太醫再開個方子了。”
包太醫凝神寫完藥方,將其遞交給一旁的宮女,又細細叮囑了煎藥的火候與服用的時辰,語氣嚴謹,
“貴人按此方每日煎服一劑,連服七日,心口發悶的症狀便會緩解,切記不可食用辛辣、濕熱之物。”
胡芸角微微頷首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,目光落在包太醫身上,帶著幾分似笑非笑,
“這些年若不是有包太醫照料,我這身子怕是早已垮了。”
她說著,抬了抬手,示意宮女將早已備好的錦盒奉上。
宮女捧著錦盒上前,輕輕開啟,裡麵並非什麼人參補品,而是滿滿一盒沉甸甸的金子,少說也有百兩之多,金光閃閃,晃得人眼暈。
包太醫見狀,瞳孔微微一縮,他最是愛財不過,不然也不會為魏嬿婉所用。
“微臣為貴人診脈是分內之事,怎敢收受如此厚重的賞賜?還請貴人收回。”
包太醫一邊說著,一邊兩眼放光。
“包太醫何必客氣。”胡芸角語氣平淡,“這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,你隻管收下,日後還有用得到你的地方。”
包太醫順勢收下,語氣帶著幾分感激,
“微臣謝貴人恩典,往後定當更加儘心竭力地照料貴人。”
“這便對了。”胡芸角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狀似無意地問道,
“說來,我倒是好奇,不知我今日給的這些,比起令嬪平日裡給你的,是多些還是少些?”
這話一出,包太醫的臉色瞬間變了變,心中暗叫不好。
他沒想到胡芸角會如此直接地將自己與魏嬿婉對比,他定了定神,斟酌著語氣回道:
“回貴人的話,令嬪娘娘待微臣也十分優厚,但論及賞賜的豐厚程度,自然是貴人您給的更多。”
這話倒是實話,魏嬿婉雖也時常賞賜,但沒有胡芸角出手這麼大方。
胡芸角聽了,眼中笑意更濃,語氣帶著幾分玩笑,卻又暗藏鋒芒,
“哦?那依你之見,是跟著我有前途,還是跟著令嬪有前途?”
包太醫聞言,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。
他哪裡敢隨意答複這樣的問題?
胡芸角雖是貴人,位份不及魏嬿婉,卻深得皇上極致寵愛,風頭正勁,大有後來者居上之勢。
可包太醫心中清楚,胡芸角的身子恐怕是不能遇喜的,而令嬪膝下卻有孩子。
包太醫連忙躬身,語氣恭敬而謙卑,
“貴人說笑了,令嬪娘娘與貴人皆是主子,微臣怎敢隨意議論。”
胡芸角看著他惶恐不安的模樣,心中瞭然,也不繼續逼迫,隻是輕輕笑了笑,
“我不過是句玩笑話,包太醫不必當真。”
可包太醫心中卻翻江倒海,再也無法平靜。
他表麵上恭敬順從,內心卻在暗暗權衡利弊。
如今胡芸角雖然位份不高,但聖寵無人能及,皇上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,跟著她,短期內定然能得到不少好處,甚至有可能借著她的東風,在太醫院更進一步。
可他心中也有顧慮。
多年來為胡芸角診脈,他早已察覺,胡芸角病症讓她時常病痛,連壯年都活不過,恐怕是難以孕育子嗣的。
在這深宮中,妃嬪若無子嗣,再盛的寵愛也如同鏡花水月,難以長久。
而令嬪有子嗣作為依靠,地位隻會越來越穩固,跟著她,雖不如跟著胡芸角那般能迅速獲利,卻更為長遠穩妥。
胡芸角將他臉上的猶豫與掙紮儘收眼底,心中冷笑。
她端起桌上的清茶,輕輕抿了一口,語氣淡然,
“包太醫,你且退下吧。”
待包太醫小心翼翼地退出殿外後,胡芸角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。
她放下茶杯,目光望向窗外。
窗外一派好天氣,蟬鳴聒噪,可這明媚的景象,卻照不進她心中半分。
她的心中,隻有複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燒。
魏嬿婉、如懿、海蘭,還有所有虧欠她、傷害她的人,她一個都不會放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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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寧宮。
太後坐在軟榻上,神色沉鬱。
殿內靜得落針可聞,侍奉的宮人皆垂首斂目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如懿一身深棕色的裝扮坐在一旁,瞧著竟比太後看起來還高個輩分。
“皇後可知,哀家今日為何召你?”
太後率先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質問,打破了殿內的死寂。
如懿語氣恭敬,神色木木的。
“臣妾不知,還請太後明示。”
“不知?”太後冷笑一聲,坐直了身子,目光銳利地掃過如懿,
“如今後宮之中,還有誰不知道胡貴人獨得聖寵,皇上日日都去宜春殿,將三宮六院都當做了擺設,你這個皇後,就眼睜睜看著,卻無動於衷嗎?”
如懿抬起頭,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委屈,
“太後,皇上的心,不在臣妾這裡,不在翊坤宮,更不在彆的妃嬪這裡,臣妾縱有萬般能耐,也無法勉強。”
“勉強?”太後眉頭緊蹙,語氣愈發嚴厲,
“皇後的職責,就是規整後宮,讓皇上無後顧之憂,並非隻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,傷春悲秋!你看看你的模樣,哪裡有半分中宮皇後的氣度?”
太後忍不住想到,若是富察琅嬅還在,如今宮中絕對不會是如此氣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