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十載的相伴，從潛邸到中宮，從少年夫妻到帝後情深，她曾以為他們的情分堅不可摧，曾以為他是這深宮之中唯一懂她、信她的人。
可如今，在他眼裡，她竟成了一個嫉妒成性、唆使他人作惡的毒婦？
他竟如此輕易地便相信了一麵之詞，如此草率地便將這莫須有的罪名扣在她頭上。
如懿張了張嘴，卻隻是訥訥的說道：
“皇上既然這麼想，臣妾又能說什麼，是非公道，自在人心。”
“你！”皇上被她這副模樣氣得渾身發抖，手指著她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帝王的威嚴與自尊受到了極大的挑釁，皇上怒火更盛，酒意也再次上湧，讓他愈發惱怒。
他猛地轉身，對著門外厲聲喝道：“來人！傳朕的旨意！”
“自今日起，六宮妃嬪不必再前往翊坤宮晨昏定省！”
皇上字字如冰，砸在如懿心上，
“皇後既無心打理六宮，失了中宮氣度，便好好在翊坤宮反省自身！沒有朕的旨意，不得隨意出宮門半步！”
如懿渾身一僵，眼底的平靜終於碎裂，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晨昏定省是中宮的尊榮，是皇後統攝六宮的象征，皇上此舉，無疑是剝奪了她作為皇後的核心權力，也是在向六宮宣告，她失寵了。
這比任何懲罰都更讓她難堪，更讓她心寒。
明明，明明當初是皇上求著自己做這個皇後的。
皇上冷哼一聲，他本想直接將愉妃降位為嬪，以儆效尤。
可轉念一想，永琪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，文武雙全，品行端正，是儲君的不二人選。
若是嚴懲其母，怕是會影響到永琪。
思忖片刻，皇上咬牙切齒地補充道：
“去延禧宮傳旨，愉妃目無宮規，苛待妃嬪，著其明日親自前往宜春殿，向胡答應賠禮道歉！”
讓一宮主位給一個答應道歉，無疑是一種侮辱。
如懿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震驚，可她張了張嘴，到底還是沒為海蘭說半句解釋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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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蘭得了皇上的旨意之後，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素色絹帕，眼底翻湧的恨意幾乎要衝破眼眶。
胡芸角！那個狐媚惑主的賤人！
不過是憑著幾分容貌蠱惑了皇上，竟讓她這個堂堂妃位，向一個區區答應低頭認錯？
這是在踐踏她數十年在宮中步步為營掙下的尊榮啊，她已經多久沒有受過這等委屈了。
更可恨的是，此事還牽連到了姐姐。
姐姐被禁足在翊坤宮，剝奪了六宮晨昏定省的尊榮，明日此事傳遍六宮，姐姐的體麵又往哪裡擱。
一夜無眠。
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漸至魚肚白，海蘭便起身梳洗。
辰時一刻，海蘭便帶著兩名心腹宮人沉默地往宜春殿走去。
宮道上往來的宮人太監見了她，都紛紛躬身行禮，目光卻帶著幾分異樣的探究與同情。
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，一針針紮在她身上，讓她恨不得立刻轉身逃離，可腳下的步子卻隻能一步步往前挪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，疼得鑽心。
宜春殿的殿門已經敞開，彷彿特意等候著她的到來。
殿內暖意融融，胡芸角不規矩的半靠在軟榻上，不僅沒有梳妝，連頭發都未挽起。
而她臉上的紅腫已消了大半，隻留下淡淡的痕跡，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。
見海蘭進來，胡芸角並未起身相迎，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，隻是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玉鐲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嘲諷。
海蘭深吸一口氣，將心頭翻湧的恨意與屈辱死死壓住，指甲幾乎嵌進掌心。
她緩緩走上前，聲音冰冷而僵硬，沒有半分誠意，
“胡答應，昨日是本宮一時衝動，失了分寸，誤傷了你，今日特來賠罪。”
海蘭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胡芸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許久，帶著審視、玩味與勝利者的姿態，彷彿在欣賞一件戰利品，欣賞她的狼狽與屈辱。
這短短幾句話，耗儘了海蘭所有的力氣。
可她彆無選擇，皇上的旨意，誰敢不遵從呢？
胡芸角看著她隱忍的模樣，麵無表情。
海蘭所受的這些，又算得了什麼呢？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海蘭垂著眸，指尖死死掐著掌心，等著胡芸角開口刁難，或是冷嘲熱諷。
可殿內竟沒有半點聲響。
她忍不住抬眼，恰好撞見胡芸角漫不經心的目光。
那雙眸子清冷淡漠，落在她身上時，竟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得意，也沒有絲毫怨懟，彷彿她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，連被記恨的資格都沒有。
海蘭心頭一窒，還未等她反應過來，便聽胡芸角輕飄飄地開口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
“我乏了。”
而後她對身側的宮女揮了揮手，語氣淡淡，
“愉妃娘娘既已賠過罪，便送娘娘出去吧。”
那宮女連忙上前，對著海蘭屈膝行禮，語氣恭敬，
“愉妃娘娘，請吧。”
海蘭僵在原地，臉上的屈辱與恨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不上不下，憋得她胸口發悶。
她原以為會迎來一場難堪的羞辱，卻沒想到胡芸角竟連正眼瞧她都嫌多餘，直接將她視作了空氣。
這種無視，比任何嘲諷都更傷人。
海蘭咬緊牙關，指甲幾乎嵌進肉裡，卻終究沒再說一個字。
她知道，此刻再多說一句，都是自取其辱。
她猛地轉身，挺直脊背，帶著宮人快步走出了宜春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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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，宜春殿來了旨意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答應胡氏，溫婉淑慎，性資敏慧，深得朕心，著即晉封為貴人，欽此！”
胡芸角聞言，緩緩接旨謝恩，“臣妾謝皇上隆恩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不過半個時辰，殿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，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