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蘭聽到這裡,隻覺渾身冰涼,踉蹌著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指尖微微發顫。
原來竟是皇上早有心思,昨日不過是機緣巧合,重遇了胡芸角。
如懿的臉色也沉了幾分,嘴巴緊緊的抿著,對胡芸角更是厭惡了幾分。
李玉弓著身子,又壓低了聲音補了幾句,
“皇後娘娘,依奴纔看,皇上對這位胡答應,怕是真動了真心思。昨兒皇上駕臨宜春殿,胡答應竟連迎都沒迎出去,就那麼安坐著等皇上進門,換做旁人,早該慌得跪地請罪了,可皇上非但半點沒惱,反倒覺得她性子彆致,愈發喜歡得緊呢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的空氣又沉了幾分,連香爐裡的青煙,都彷彿凝滯了。
海蘭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絹帕,指尖泛白,語氣裡滿是憤懣,
“好個故作姿態的狐媚子!尋常宮嬪哪個不是盼著在皇上麵前謹小慎微,她倒好,竟敢這般拿捏,分明是故意勾著皇上!”
如懿的眉頭也蹙得更緊了,長長的眉毛擰成一團,看向李玉道:
“李玉,你還不知道吧,昨日永琪還告訴愉妃,要納這胡答應為格格。”
“竟有此事?”李玉也是一驚,完全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多的波折。
“正是!”海蘭連忙附和,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,“永琪那孩子心思單純,隻怕也是被這胡芸角給蠱惑了!”
如懿沉默片刻,抬眸看向海蘭,語氣凝重,
“海蘭,等永琪再入宮請安時,你務必好好提點他,讓他多留個心眼,離這胡芸角遠些,這女子心思深沉,絕非善類。”
海蘭重重點頭,眼底滿是憂慮,
“姐姐放心,我一定會好好勸永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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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,胡芸角辭彆魏嬿婉之後,沿著宮道緩步走回宜春殿。
剛踏進殿門,一抹明黃的身影便撞入眼簾。
皇上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,手裡翻著一卷書。
胡芸角心頭微驚,忙斂了眼底的思緒,上前不甚標準的福了福身。
“臣妾不知皇上在此。”
皇上抬眸放下書卷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幾分暖意,唇邊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抬手招了招,
“過來。”
胡芸角依言走上前,手腕便被他溫熱的掌心握住。
指尖觸到那熟悉的溫度,她下意識地微微一僵,隨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,垂著眸,不與他對視。
皇上捏了捏她微涼的指尖,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關切,
“剛從翊坤宮回來?可有人敢刁難你?”
胡芸角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掩住了眼底的情緒,聲音淡淡,聽不出半分波瀾,
“回皇上的話,沒有。”
這般簡潔的答複,倒是把皇上逗得輕笑出聲。
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腕,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,語氣裡添了幾分玩味,
“你倒是惜字如金。那依你看,朕這後宮的妃嬪,可算好相處?”
胡芸角抬眸,語氣坦誠得毫無遮掩,
“臣妾初來乍到,還一概不知。隻是瞧著皇後娘娘,倒不像是個愛管事的性子,今日請安,什麼話都被愉妃娘娘說了去。”
她頓了頓,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接著道:“令嬪娘娘倒是溫柔和氣,請安散了之後,還邀了臣妾去永壽宮喝了杯茶。”
她沒打算隱瞞。
這後宮裡到處都是皇上的耳目,她去永壽宮的事,皇上隻需隨口一問,便會知道。
與其藏著掖著惹人猜忌,倒不如大大方方說出來。
反正不過是去喝杯茶,隻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罷了。
皇上聞言挑了挑眉,指尖依舊流連在她的腕間,“令嬪素來都是如此,很是柔婉。”
胡芸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,令嬪柔婉?
她不管魏嬿婉之前是經曆了什麼才如此痛恨如懿和海蘭,但這一切,都不是她用自己母親的性命去害人的理由。
她們這些小人物的命,就這麼的不值錢嗎?
她偏要我自己的母親討一個公道來。
皇上說罷,便起身道:“時候不早了,朕該回養心殿批摺子了,你可願意隨朕一同過去,在一旁替朕磨墨?”
胡芸角抬眸,眼底沒有半分猶豫,直言道:
“臣妾不願。”
她微微垂首,語氣坦誠,“磨墨需得耐著性子,臣妾實在沒這個耐心。”
換做彆的妃嬪,怕是絞儘腦汁也想尋個機會伴在皇上左右,這般直白的拒絕,倒是少見。
皇上非但沒有惱怒,反倒朗聲笑了起來,“你倒是實誠,半點虛話都不肯說。”
他俯身湊近她,聲音帶著幾分縱容,
“既如此,朕便不強求你,往後在這宮裡,你想去什麼地方便去什麼地方,想做什麼便做什麼,不必拘著宮裡的規矩。”
說罷,皇上便轉身大步離去,進忠連忙躬身跟上。
胡芸角立在原地,望著皇上的身影消失在門口,眼底的平和漸漸褪去,隻剩下一片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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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間,胡芸角入宮已有一個月,這些日子裡,皇上幾乎每日都要抽出半個時辰過來。
胡芸角一直不肯侍寢,皇上也不強求,還會細細問她,宮裡的飲食可還合口,甚至會親自過問內務府送來的首飾和衣服,叮囑宮人按著她的喜好裁製。
禦膳房的燕窩、南邊兒進貢的新茶、還有西邊來的寶石珠子,流水似的往宜春殿送,全是為了討她片刻歡心。
可胡芸角始終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樣。
饒是如此,皇上也半點不在乎,反倒覺得她這份清冷格外難得,待她愈發殷勤。
整個後宮都瞧得眼紅,私下裡議論紛紛,如懿與海蘭更是對胡芸角嗤之以鼻,覺得她是在故作姿態,欲拒還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