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了永壽宮,宮女們連忙迎上來,奉上新沏的熱茶,又端來幾碟精緻的點心,便識趣地退了下去,將殿門輕輕合上。
殿內靜悄悄的,隻有香爐裡燃著的熏香,嫋嫋地飄著青煙。
這是胡芸角第二次來永壽宮了,隻是身份地位,早已是天壤之彆。
魏嬿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抬眸看向胡芸角,終於卸下了臉上的溫和,露出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疑問神情,開門見山道:
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本宮聽說你被皇上冊封為了答應,可真是嚇了一跳。”
胡芸角垂著眼,指尖輕撫著溫熱的茶杯邊緣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聲音清淡無波,聽不出半分情緒,
“臣妾也不知是何緣故,昨日臣妾隨五阿哥入宮請安,恰巧在宮道上遇見了皇上,回去不久便得了這冊封的旨意,臣妾也覺得意外。”
魏嬿婉聞言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若有所思地歎了口氣。
她心中暗暗思忖,或許是這胡芸角容貌過人,硬生生讓皇上一見麵就動了心思。
畢竟這後宮之中妃嬪雖然不少,但皇上見了這般天姿國色的女子,又怎會不動心?
魏嬿婉放下茶盞,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杯沿,目光陡然沉了沉,身子微微前傾,聲音也壓低了幾分,
“事已至此,你入宮或許也是天意。”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,湊近胡芸角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蠱惑,
“往後在這後宮,咱們明麵上還是裝作不認識的好。”
胡芸角抬眸看她,眼底一片澄澈,語氣平靜,“我明白。”
魏嬿婉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,又湊近了些,一字一句道,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,
“但暗地裡,咱們大可一起努力,你娘是被皇後和愉妃害死的,本宮也與她們仇怨頗深,咱們二人聯手,裡應外合,何愁扳不倒她們?”
胡芸角聞言微微垂眸,指尖蜷縮著,攥緊了袖中的絹帕,麵上露出幾分掙紮,彷彿被說動了一般。
魏嬿婉將她的神色儘收眼底,又添了把火,語氣裡滿是挑撥,
“本宮瞧著皇後和愉妃日日那麼得意,實在是心中不快,相信你也是一樣吧?她們害了你娘,毀了你安穩的日子,這筆賬,總得好好算算。”
胡芸角沉默了片刻,抬眸時,眼底已染上幾分決絕,像是被恨意點燃了一般。
她緩緩頷首,聲音輕而堅定,字字句句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恨,
“那是自然,她們害了臣妾的母親,臣妾自然想把仇人千刀萬剮。”
魏嬿婉頓時笑了,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。
她就知道,胡芸角恨如懿和海蘭入骨,隻要稍加挑撥,便會成為自己手中最鋒利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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翊坤宮內。
海蘭並未隨著眾人離去,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憂色。
“姐姐,方纔那個胡答應....她分明是永琪昨日帶進宮的人。”
如懿聞言抬眸,眼底掠過一絲不理解,
“不錯,我倒是有幾分印象,怎麼了?”
皇上看上了永琪府上的一個侍女,如懿雖然心中有些吃味,卻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。
海蘭的語氣愈發急切,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急,
“姐姐有所不知,昨日永琪來延禧宮,還同我說,想求皇上恩典,納這個胡芸角為格格。”
她頓了頓,想起胡芸角如今的身份,心頭又是一沉,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絹帕,“可誰能料到,不過一日的功夫,她竟成了皇上的妃嬪,還被封了答應。這事兒透著古怪,實在太蹊蹺了。”
如懿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頓時愣住了。
她隻知道昨日還跟在永琪身後的侍女,今日搖身一變成了後宮的答應,卻不知永琪竟還有納她為格格的心思。
“竟有此事?”如懿皺起了眉頭,心頭下意識地湧上幾分對胡芸角的不喜。
一個女子,周旋於永琪與皇上之間,除了狐媚,還能是因為什麼。
海蘭眼底的憂慮更甚,聲音壓得極低,
“永琪對這女子十分上心,可如今...我如今是擔心這中間若是傳出些閒話,對咱們可是大大不利啊。”
她攥緊了手中的絹帕,指節泛白,聲音裡帶著幾分後怕,“一旦皇上知曉了永琪的心思.....”
如懿沉默片刻,嘟著嘴說道:
“這事的確棘手,就是不知道這個胡答應到底是什麼想法。”
“姐姐,我總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胡芸角,有些古怪。”海蘭連忙附和,語氣篤定,“她一個貝勒府裡的侍女,怎麼會偏偏被皇上看上?”
如懿凝眉思索片刻,揚聲喚道:“容佩。”
守在殿外的容佩應聲而入,躬身垂首聽令。
“你去養心殿請李玉過來一趟,就說本宮有要事相詢。”如懿吩咐道。
容佩領命而去,不多時便引著李玉快步走來。
李玉一聽是皇後娘娘召見,頓時一路小跑著過來,額角都出汗了。
“奴才給皇後娘娘、愉妃娘娘請安!”李玉跪地行禮,姿態恭敬。
“起來吧。”如懿抬手示意,語氣十分溫和,
“李玉,本宮今日叫你過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李玉滿麵堆笑,弓著身子回道:“皇後娘娘請講,奴才知無不言,言無不儘。”
“這新晉的胡答應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皇上為何會突然冊封她?”如懿開門見山,目光落在李玉身上。
她一向信任李玉,更知道李玉是無條件的幫助自己的。
李玉連忙回道:“回娘孃的話,這事兒說起來也是巧了,三個月前皇上在禦花園迴廊下偶遇過這位胡答應,當時她穿著宮女的衣裳,皇上隻覺她容貌出眾,氣質不凡,一眼便記下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接著道:“後來皇上還特意吩咐奴才,私下在宮裡四處尋訪這位姑孃的蹤跡,連進忠都不知道此事,可奴纔派人找了好幾日,都沒尋到半點音訊,皇上還疑心是自己那日看花了眼,隻當是一場夢。誰成想昨日,皇上在宮道上偶遇五阿哥,竟瞧見五阿哥身邊跟著的,正是那日的那個宮女!”
李玉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些,
“皇上當時龍心大悅十分高興,回養心殿後便立刻擬了聖旨,冊封她為答應,還特意將宜春殿撥給她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