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貞兒滿意地笑了，看著春桃踉蹌著撿起銀子、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佛堂的背影，緩緩走到佛龕前。她拿起一根香，借著燭火點燃，香煙嫋嫋升起，模糊了她臉上的神情。
她將香插進香爐裡，目光落在佛龕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上，唇角的笑意卻漸漸染上了幾分怨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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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此之後，尚食局給吳婉吟的膳食，便悄悄的加了料。
每一道菜、每一碟糕點，都添了人參、鹿茸、阿膠之類的滋補之物。
這些東西都是上等的補品，半點毒素也無，太醫每日查驗膳食，也看不出什麼來。
朱見深看著吳婉吟的氣色一日比一日紅潤，臉頰也透出幾分健康的紅暈，隻當是膳食之功，還特意下旨誇讚了尚食局總管，賞了不少金銀綢緞。
唯有吳婉吟，每次用膳時，看著滿桌精緻卻過於滋補的菜肴，眸光微微沉了沉。
看來萬貞兒經過前幾次的失利，倒是學聰明瞭些。
終於不再用那些一眼就能識破的毒計，轉而用這種潤物無聲的法子，當真是謀劃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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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一過，吳婉吟的身孕便已滿九月了。
她的肚子沉甸甸的墜著，壓得她腰身酸軟，夜裡更是輾轉難安，稍一翻身，便牽扯得腰腹酸脹難耐。
朱見深瞧著她日漸憔悴的臉色，眼底的心疼濃得化不開，夜夜親自替她揉捏後腰。
指腹力道輕柔，順著她痠痛的穴位慢慢按壓，口中卻不住地歎氣，
“都是朕不好，朕竟不知，女子懷胎竟要受這般苦楚。”
吳婉吟勉強牽了牽唇角，抬手覆上他的手背，聲音輕柔，
“不怪皇上，是這孩子太鬨騰了。”
“咱們就生這一個。”朱見深握住她的手，指尖摩挲著她微涼的指腹，語氣裡滿是疼惜，“朕再也不願讓你受這份罪了。”
這一胎若是皇子，自然是遂了心願，若不是，他也絕不肯再讓她懷胎受累。
將來從宗室裡過繼一個便是，總歸，他隻要她平平安安的。
“皇上.....”吳婉吟剛要開口，忽然臉色一白，眉頭緊緊蹙起，捂著後腰低低地呻吟出聲。
“可是腰又疼得厲害了？”朱見深連忙俯身，語氣焦灼。
吳婉吟咬著唇，輕輕點了點頭，蒼白的臉色看著格外惹人心疼。
朱見深再也坐不住，當即揚聲傳旨，召太醫院所有太醫過來，務必要讓她好受些。
太醫們輪番上前診脈，又細細詢問了日常膳食起居。
吳婉吟靠在軟枕上，狀似無意地輕聲道：
“尚食局近來送來的飯菜，花樣倒是不少，隻是本宮吃著，總覺得有些過於油膩膩味，就連那些糕點，也總帶著些藥味兒。”
這話一出，太醫們頓時麵麵相覷，臉上都露出了猶疑之色。
朱見深按捺住心頭的焦灼，沉聲催促，
“有話便直說，皇後究竟是何狀況？”
為首的太醫院院判連忙躬身叩首，聲音凝重，
“啟稟皇上，皇後娘娘脈象平和，龍嗣亦是康健無虞。隻是.....隻是皇嗣長勢過盛，壓迫得娘娘臟腑移位，這才夜不能寐，周身不適。”
太醫們把脈本無異常，此刻聽了吳婉吟的話，便瞬間想到了滋補過剩的緣由。
院判頓了頓，又硬著頭皮補充，
“如今看來，定是皇後娘娘平日滋補過甚，才讓皇嗣偏大，長此以往，待到臨盆之時，怕是會凶險萬分。”
朱見深臉色驟然大變。
他是頭一回做父親，哪裡知曉皇嗣偏大竟會有這般凶險。
“皇後的膳食，皆是尚食局單獨備辦，每日用料朕都親自過問，怎會這般滋補過剩？”
他心頭猛地一沉，隻覺此事定有蹊蹺，當即厲聲下令，
“傳朕旨意，即刻徹查尚食局近三個月給皇後預備的膳食清單！再將今日備好的糕點、膳食，儘數呈來查驗！”
旨意一下，殿內宮人太監忙不迭地奔出去傳令。
不多時，尚食局的管事嬤嬤捧著厚厚的膳食賬冊，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。
小太監們則端著一盤盤精緻的糕點菜肴，魚貫而入。
太醫們立刻上前細細查驗，銀針試過，並無半分毒素。
隨後又撚起糕點碎屑湊近鼻尖聞了聞，再將那些藥膳裡的食材一一挑出辨認。
片刻之後，院判麵色凝重地回稟，
“皇上，這些糕點裡，都摻了磨碎的阿膠粉，那些藥膳之中，更是足足放了三倍量的人參、鹿茸，皆是大補之物。日日這般食用，絕非孕婦所能消受啊！”
“好大的膽子！”
朱見深勃然大怒，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梨花木案。
案上的茶盞瓷碗摔了個粉碎，清脆的碎裂聲在殿內回蕩，驚得眾人心頭一顫。
“竟敢在皇後的膳食裡動手腳！朕看是有人活膩了！”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目光如炬，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尚食局眾人，厲聲都：
“給朕仔細查！掘地三尺，也要把這背後之人揪出來！”
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，宮人太監們紛紛跪倒在地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朱見深很快壓下心頭的怒火，快步走到軟榻邊，俯身緊緊握住吳婉吟微涼的手，聲音裡滿是急切，
“太醫，皇後如今這般難受，可會有大礙？”
太醫院院判忙躬身回話，語氣懇切，
“皇上放心，往後隻需讓皇後娘娘多走動走動，晨起去禦花園散散步，午後在殿內緩步慢行，如此便可活絡筋骨，臨盆之時也能少些凶險。”
他又連忙補充，“膳食也需即刻調整，儘數換成清淡易消化之物，以粥品、蔬菜為主，那些人參、鹿茸之類的大補食材，需即刻停用，待娘娘生產之後，再酌情進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