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察明舒聞言,卻是滿臉錯愕,她怔怔地看著皇後,美眸中迅速漫上一層水汽,眼中滿是茫然與不敢置信,聲音都跟著發顫,
“皇後娘娘此話從何說起?臣妾....臣妾之前久病不愈,纏綿病榻數月,原來是,原來是娘娘您,臣妾從未知道有人給自己下毒,更不知皇後娘娘竟有過這般心思....”
皇上亦是眉頭緊鎖,他看向皇後,眼神驟然變得銳利,聲音沉冷如冰,
“此事,朕從未對熙貴妃提及。”
一語既出,滿殿俱靜。
皇後的身子猛地一顫,瞪大了眼睛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什麼?!皇上竟然沒有把那件事情告訴富察明舒?
那富察明舒,自然也並沒有害自己的動機。
不,不.....這不可能!
皇後癱在繪春懷裡,渾身發軟,隻覺得天旋地轉,精心佈下的局,本想將富察明舒置之死地,到頭來,卻偷雞不成蝕把米,反倒將自己推入了絕境!
富察明舒此刻也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一般,她捂著心口,臉色霎時白得像紙,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水汽,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,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,
“臣妾自問入宮以來,對皇後娘娘恭敬有加,每日晨昏定省從不敢懈怠,從未有過半分僭越之心,為何....為何娘娘竟容不下臣妾?”
她說著,淚水便洶湧而出,那副委屈又惶恐的模樣,看得人心頭發酸。
皇上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,胸中的怒意越發洶湧,他猛地看向蘇培盛,說道:
“蘇培盛,將小順子拖去慎刑司,嚴加拷打,務必問出他背後的主使!若有半句虛言,直接杖斃。”
“奴才遵旨!”蘇培盛躬身應下,聲音洪亮,隨即揮手示意侍衛上前。
兩名侍衛立刻上前,抓起癱軟如泥的小順子,拖著便往外走。
小順子的哭喊聲淒厲刺耳,一聲聲“皇上饒命”“皇後娘娘救我”,最終消散在宮牆之外。
富察明舒看著這一幕,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,指尖掐進掌心,眼底的淚光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。
皇後既然不肯善罷甘休,非要置她於死地,那她也不必再留半分情麵。
原本,她是不想讓皇後這麼快就下線的。
她定了定神,抬手拭去臉上的淚水,緩步走到皇上麵前,俯身叩拜,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擔憂,
“皇上,臣妾以為,此事絕非小順子一人所為,小順子不過是禦膳房的一個雜役,怎敢有這般膽子謀害皇後娘娘陷害臣妾?莫不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奴才生了怨懟之心,竟想對皇後娘娘行此大逆不道之事?臣妾以為,不如將江福海與繪春也送入慎刑司一同審問。”
“你放肆!”皇後聽到這話,像是被踩中了痛處,猛地掙脫繪春的攙扶,聲音尖利地喊道,
“熙貴妃你安的什麼心?!你這是想借機構陷本宮嗎?!”
皇後的臉色慘白如紙,聲音帶著哀求,
“皇上!江福海和繪春是臣妾身邊的老人了,他們忠心耿耿,絕無膽量敢給臣妾下毒啊。”
皇上卻看也未看她一眼,目光落在富察明舒淚痕未乾的臉上,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,
“準了。將江福海、繪春一並押去慎刑司,與小順子一同審問。”
富察明舒低垂著頭,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。
江福海一入慎刑司,皇後的那些醃臢事,便再也瞞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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慎刑司裡,血腥味與烙鐵灼燒皮肉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,嗆得人幾欲作嘔。
江福海被鐵鏈縛在刑架上,往日裡景仁宮大太監的體麵蕩然無存。
不過半日功夫,這位靠著皇後作威作福多年的太監,便徹底垮了下來。
“奴才招!奴才全招!”江福海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的破鑼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帶著濃重的血沫,“皇後娘娘.....皇後娘娘這些年做的事,奴才都知道!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拚了命地嘶吼著,將皇後這些年的罪行一五一十地抖落出來。
樁樁件件,駭人聽聞。
光是這份冗長的招供,就足足耗了好幾個時辰,聽得一旁記錄口供的宮人手腳冰涼,握著筆的手不住地顫抖,連字跡都歪歪扭扭,險些握不住筆杆。
待供詞錄畢,宮人立刻捧著墨跡未乾的供紙,匆匆趕往養心殿。
養心殿內,皇上端坐於禦案之後,指尖捏著那份密密麻麻的供詞,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骨節突突作響。
殿內靜得可怕,連窗外的風聲都清晰可聞。
當目光掃過“純元皇後血崩,實為皇後在純元皇後有孕期間,每日暗中施以寒涼湯藥,日積月累,終致一屍兩命”這一行字時,皇上渾身猛地一顫,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。
他猛地將茶盞擲在地上,霎時間四分五裂。
“毒婦!真是個毒婦!”皇上猛地站起身,胸膛劇烈起伏著,額頭上青筋暴起,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怒火,連帶著牙齒都在不住地打顫,
“朕念及她是純元的親妹妹,念及多年的夫妻情分,即便她犯下諸多錯事,也隻是將她禁足在景仁宮,留她一條性命,她倒好,竟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敢害!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霎時漲得通紅,隨即又轉為鐵青。
皇上猛地抬頭,目光銳利如刀,死死盯著一旁侍立的蘇培盛,厲聲喝道:
“傳朕旨意!烏拉那拉氏善妒成性,蛇蠍心腸,殘害皇嗣,罪大惡極,罄竹難書,即刻廢去皇後之位,打入冷宮!非死不得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