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秋的語氣裡滿是奉承,
“娘娘英明!不過一招,便讓莞貴人萬劫不複,如今碎玉軒形同冷宮,她再也成不了氣候,翻不起什麼風浪了。”
皇後淡淡瞥了她一眼,眸光微微一沉,撚著佛珠的手指輕輕一頓,語氣裡多了幾分深意,
“沒了甄嬛,這後宮裡,可不還有個礙眼的嗎?”
剪秋何等瞭解皇後,她瞬間便領會了皇後的言外之意,連忙壓低聲音道:
“娘娘是說熙妃?”
皇後輕笑一聲,隻是笑聲裡聽不出半分暖意。
富察明舒的存在,一直是皇後心頭的一根刺。
她家世顯赫,又生得溫婉端莊,行事滴水不漏,更難得的是,她還誕下了六阿哥弘昭。
這般得天獨厚的條件,若不趁早除去,日後必成大患。
可富察明舒素來謹慎,想要抓住她的錯處,簡直難如登天。
皇後閉上眼,沉吟片刻,再睜開時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。
她緩緩開口,字字淬著寒意,
“既然明著動不了,那就來暗的,你去禦膳房找個可靠的人,往後熙妃宮裡的膳食,每日都添點東西進去。”
剪秋的身子微微一顫,連忙低頭應道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皇後淡淡應了一聲,語氣平靜得可怕,
“天長日久,她的身子骨便會慢慢虧空下去,到時候,她隻當是自己體弱氣虛,纏綿病榻,誰也不會懷疑到本宮的頭上,等她油儘燈枯,一命嗚呼,弘昭沒了生母,便是本宮的兒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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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此之後,延禧宮的膳食,便多了一味佐料。
那毒物每日的分量極小,混在山珍海味裡,與尋常的香料無異,任誰也嘗不出半分異樣。
富察明舒自然不會真的為這凡間毒物所害。
於是,她便順著皇後的期望,開始不動聲色地“病”了起來。
起初隻是偶爾頭暈乏力,神思倦怠,她還特意召了太醫院的太醫來診脈,太醫診不出絲毫異樣,隻說是產後氣血不足,開了些滋陰補氣的湯藥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富察明舒的病,便愈發重了。
她的麵色日漸蒼白,褪去了往日的紅潤光澤,不過是晨起去景仁宮請安,走那幾步路,便會累得氣喘籲籲,拿手帕捂著唇,一副喘不過氣的模樣。
皇後看在眼裡,每次都假意關切地叮囑她好生靜養,心底卻是樂開了花。
皇上聽聞富察明舒身子不適,也曾來延禧宮探望過幾次。
看著她憔悴不堪的模樣,皇上心中亦是心疼不已,當即允了她不必再協理六宮,安心在宮中靜養,不必拘於禮數。
可這靜養,卻絲毫未能阻止富察明舒身子的衰敗。
她的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,到最後,竟是徹底病倒在了床上,再也不能起身。
每日湯藥不斷,人卻愈發消瘦,瞧著竟有了幾分油儘燈枯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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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著天氣漸暖,禦花園內百花盛放,連風裡都帶著幾分融融的暖意,延禧宮裡的富察明舒,卻偏偏“不慎”感染了風寒。
她夜半時分便發起了高燒,滾燙的熱度灼得臉頰通紅,連脖頸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富察明舒昏昏沉沉地蜷縮著,意識混沌間,唇齒間溢位的儘是細碎的囈語,一聲聲喚著“皇上”。
富察明舒早有吩咐,不許宮人將此事告知皇上,怕擾了他處理朝政。
可高燒卻一直不退,到第三日時,她已是意識模糊,連水都喂不進去,隻燒得胡言亂語。
桑兒瞧著主子這般模樣,終於按照富察明舒的吩咐,做出一副壯著膽子、憂心忡忡的模樣,快步往養心殿而去。
養心殿外,蘇培盛正守在殿門口,皇上正與幾位軍機大臣議事,不見任何人。
他見桑兒匆匆跑來,連忙迎上去,壓低聲音問道:
“桑兒姑娘怎麼來了?可是熙妃娘娘有什麼吩咐?隻是眼下皇上正忙著呢,怕是不便打擾。”
桑兒臉色凝重,眼眶泛紅,撲通一聲便要跪下,被蘇培盛連忙扶住。
她哽咽著,聲音裡滿是焦灼,
“蘇公公!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吧!娘娘高燒不退已經三日了,湯藥喝了一碗又一碗,竟是半點起色都無!娘娘原本不許奴婢們來叨擾皇上,可如今.....如今娘娘都燒得昏過去了啊!”
蘇培盛一聽,臉色霎時變了。
他跟在皇上身邊多年,豈會不知如今的熙妃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?
這可是天大的要緊事。
他連忙拍了拍桑兒的肩膀,急聲道:
“你先彆急!此事萬萬耽誤不得,我這就去稟報皇上!”
話音未落,蘇培盛便匆匆踏入殿內。
他不敢高聲,隻湊到皇上耳邊,壓低聲音急促地低語了幾句。
皇上一聽聞富察明舒高熱三日、意識模糊,臉色驟然沉了下來,竟不顧殿內還站著幾位大臣,當即起身,沉聲道:
“今日議事便到此處,餘下之事,改日再議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是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。
踏入延禧宮寢殿的那一刻,一股淡淡的藥味撲麵而來,弘昭早已被乳母抱去偏殿安置,殿內靜悄悄的,隻餘下幾個宮人垂手侍立,大氣不敢出。
床榻上,簾幕低垂,隱約可見榻上蜷縮著一道纖弱的身影。
皇上快步上前,伸手掀開一看,心便猛地一揪。
富察明舒麵色潮紅得嚇人,往日裡白皙細膩的肌膚此刻透著病態的豔色,鬢邊的烏發被冷汗濡濕,一縷縷黏在蒼白的頸側,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纖細脆弱。
她往日裡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眉眼,此刻緊緊蹙著,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耷拉著,連呼吸都格外微弱。
皇上伸出手,探上她的額頭,滾燙的溫度霎時灼得他指尖一顫,心頭更是猛地一緊,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自己未曾察覺的慌亂,
“明舒。”
富察明舒像是被這熟悉的聲音驚擾,艱難地掀開眼簾。
眸中水汽氤氳,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,好半天纔看清眼前人的模樣。
她虛弱地扯了扯嘴角,剛一張口,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淹沒,咳得身子蜷縮起來,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著,看得人心頭發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