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心中渾渾噩噩,邁著步子一步一步的往碎玉軒走,隻是半路上,遇見了出來散步的富察明舒和齊妃。
自從上次富察明舒指點了齊妃一番之後,齊妃便總愛往延禧宮跑,富察明舒也不覺得厭煩,齊妃好歹是生了三阿哥的人,育兒之道,倒是有幾分心得。
如今甄嬛見了二人,麵無表情的渾渾噩噩的行禮,“參見齊妃娘娘,富察貴人。”
富察明舒與甄嬛同級,按理說是要互相行禮的,可富察明舒挺著個大肚子連皇上都不行禮了,更何況是甄嬛。
於是她與齊妃對視一眼,開口道:“莞貴人免禮吧,我與齊妃娘娘便先走了。”
甄嬛仍是渾渾噩噩的點頭,向前走去。
齊妃看著甄嬛的背影,有些唏噓,“瞧瞧,從前的莞貴人何等的風光,如今不也就這樣。”
富察明舒淡淡一笑,她隻是在想,沒了自己的一番折辱,沒了齊妃的一句“翠果,打爛她的嘴。”,甄嬛到底還能不能重新燃起鬥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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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冬時節,朔風卷著碎雪吹的人臉頰生疼,可延禧宮殿內卻燒著數盆銀絲炭,暖意裹著淡淡的熏香氣息,讓人昏昏欲睡。
而富察明舒懷胎十月,終於到了臨產之時。
此刻她躺在鋪著厚厚褥子的床榻上,額間沁滿了冷汗,原本瑩白的臉頰此刻褪儘了血色。
攥著錦帕的指節泛白,指腹因用力而陷進掌心,每一次陣痛襲來,都讓她整個人蜷縮起來,細碎的痛呼從齒間溢位,斷斷續續,聽得殿外守著的人都跟著心頭發緊。
富察明舒臨盆的訊息像長了翅膀,傳遍了六宮。
蘇培盛剛稟報完此事,皇上便猛地擱下手中的摺子,朝外麵走去。
自他登基以來,後宮雖選秀了一次,卻始終無一位皇子降世。
有著甄嬛小產在前,富察明舒這一胎,他早已將所有期盼都押在了這一日,絕容不得半分差池。
幾乎是同一刻,景仁宮的皇後也起了身。
她抬手理了理旗頭,麵上依舊是端方雍容的模樣,眸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擔憂,可眼底深處,狠戾如淬了毒的針,藏在溫婉的眸光下,稍縱即逝。
她扶著剪秋的手,緩步往延禧宮去,步履從容。
今日接生的嬤嬤裡,那位劉嬤嬤,正是她的人,隻等富察明舒誕下皇子,便在那碗補氣的湯藥裡添一味烈藥,讓她產後血崩。
屆時,她隻需以六宮之主的身份,提出撫養這位皇子,便能坐收漁利,將這來之不易的皇子,牢牢攥在自己手中。
殿內的哭喊聲時高時低,也不知過了多久,就在眾人都快被這漫長的等待磨去心神時,一聲清亮的嬰啼驟然劃破了殿內的沉寂。
那哭聲響亮得很,一聽便知道是個身體健康的孩子。
“生了!生了!”守在產榻邊的接生嬤嬤揚著嗓子喊,聲音裡滿是喜意,忙不迭地用乾淨的錦緞裹住那小小的嬰孩,轉身就往殿外走。
“恭喜皇上,賀喜皇上!”嬤嬤撩開厚重的氈簾,屈膝跪地,聲音帶著難掩的雀躍,
“富察貴人誕下了一位小皇子!哭聲洪亮,天庭飽滿,是位有福氣的阿哥!”
皇上站在廊下,聞言猛地鬆了一口氣,緊繃的肩背瞬間卸了力,素來沒什麼情緒的臉上,竟綻開了真切的笑意,連聲道:
“好!好!好!”
三個“好”字,擲地有聲。
皇後走上前,聲音溫婉,
“臣妾恭喜皇上喜得六阿哥,這是我大清的福氣,也是皇上的洪福。”
她說著,眼角的餘光卻飛快地與身側的剪秋交換了一個眼神,剪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,皇後的心便稍稍落定,隻在心底默唸,盼著劉嬤嬤能乾淨利落地辦妥那件事。
殿內,劉嬤嬤看著繈褓中閉著眼、小臉通紅的嬰孩,眼底掠過一絲陰翳。
她不動聲色地退至偏殿,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剛熬好的湯藥,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,將裡麵的東西抖落了進去。
接著她端著藥碗,轉身便要往產榻去。
“慢著!”
一聲厲喝陡然響起,像驚雷劈在殿內。
桑兒猛地從一旁竄出,伸手便攔下了劉嬤嬤的去路。
此刻她杏眼圓睜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氣,
“這湯藥不能給小主喝!”
劉嬤嬤的臉色驟然一變,可轉瞬又強作鎮定,皺著眉道:
“桑兒姑娘這是做什麼?貴人剛生產完,耗損了太多氣血,這碗補氣湯是特意熬的,耽誤不得!”
“補身子?”桑兒冷笑一聲,那笑聲裡滿是譏誚,她上前一步,伸手便奪過了劉嬤嬤手中的藥碗,碗沿撞在掌心,燙得她指尖發麻,可她卻分毫未鬆,
“這碗裡到底加了什麼醃臢東西,恐怕隻有嬤嬤你自己清楚!”
早在臨盆前,富察明舒便料到皇後隱忍了這麼久,絕不會甘心看著她誕下皇子,定然會在生產這最要緊的關頭動手腳。
她特意囑咐了桑兒,盯緊殿內每一個人,尤其是接生的嬤嬤,但凡有半點異常,絕不可手軟。
說罷,桑兒不顧劉嬤嬤掙紮著要搶回藥碗,朝身側兩個宮女使了個眼色。
那兩個宮女早有準備,立刻上前,一人扣住劉嬤嬤的胳膊,一人反剪了她的手,將她死死按住,拖著便往殿外走。
劉嬤嬤又驚又怕,嘴裡喊著“冤枉”,可聲音發顫,毫無底氣。
桑兒捧著那碗湯藥,快步走到殿外,對著皇上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膝蓋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發出悶響。
她高舉著藥碗,聲音帶著哭腔,字字泣血,
“皇上!您可要為我家小主做主!這接生的劉嬤嬤不知被何人買通,竟要在小主的產後湯藥裡下藥,意圖害小主性命啊!”
皇上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取而代之的是鐵青的怒色。
他盯著桑兒手中的藥碗,又看向被押著、瑟瑟發抖的劉嬤嬤,龍顏大怒。
“查!給朕仔細查!這藥裡到底加了什麼?是誰指使你的?!”
隨行的太醫不敢耽擱,忙上前接過藥碗查驗。
“皇上!這湯藥裡摻了藏紅花與附子!產後婦人本就氣血虧虛,服下此藥,必會引發血崩!”
“好!好得很!”皇上氣得渾身發抖,他的目光如利刃,掃過身側臉色微變的皇後,那目光裡的寒意,幾乎要將周遭的暖意都凍住,
“後宮之中,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害朕的皇嗣生母!蘇培盛!”
蘇培盛忙躬身應道:“奴纔在!”
“即刻將這賤奴打入慎刑司,嚴加審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