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儀抬眸,目光與鄭袖相接,聲音壓低了幾分,
“依臣的鄙陋之見,南後需先收起鋒芒,假意與魏美人交好。”
“交好?”鄭袖皺起眉頭,語氣中滿是不解與不甘,“那賤人奪走大王的寵愛,本後恨不得除之而後快,怎能與她交好?”
“南後息怒。”張儀安撫道,“此乃權宜之計,魏美人初入楚地,雖得大王寵愛,卻在宮中毫無根基,您身為正宮王後,主動示好,不僅能讓大王覺得您大度寬容,更能麻痹魏美人,讓她放下戒心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,“您可時常派人送去珍寶衣物,偶爾邀她入宮小聚,言語間多些誇讚與體恤,讓她以為您真心接納了她,如此一來,她便會對您毫無防備。”
鄭袖聞言,眼底的疑慮漸漸消散,多了幾分思索。
她不得不承認,張儀的話確有道理。
“可僅僅如此,便能除去她嗎?”鄭袖追問,語氣中仍帶著不甘。
她要的不是與魏靈猗和平共處,而是徹底將這個威脅從楚王身邊抹去。
張儀見狀,知道鄭袖已然動心,便起身走到她身邊,微微俯身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低聲說了幾句悄悄話。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陰狠與詭譎,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鄭袖的心思。
鄭袖起初還皺著眉,聽著聽著,眼睛漸漸亮了起來,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與滿意。
她連連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,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:“好!好!張子果然智謀過人,此計甚妙!”
張儀直起身,退回座位上,臉上恢複了慣有的從容,
“南後過獎了,此計需循序漸進,不可操之過急,待時機成熟,魏美人自會惹怒了大王,再無翻身之力,屆時,大王自然會回到您的身邊,後宮依舊是您的天下。”
“本後明白了。”鄭袖端起茶杯,一飲而儘,心中的鬱氣儘數消散,隻覺得渾身舒暢,
“此事若能成功,本後定不會忘了張子的功勞,這是五百金,事成之後,本後再給你五百金!”
鄭袖說罷,便示意宮女拿來了一個箱子,裡麵滿滿當當的都是金子。
張儀頓時兩眼放光,微微躬身道:“為南後分憂,為楚國效力,乃臣之本分,南後隻需按計行事,靜候佳音便是。”
送走張儀後,鄭袖獨自坐在殿內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,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容。
她轉頭對宮女吩咐道:“去,挑幾件本宮最愛的珍寶,再選兩匹上好的錦緞,本後明日要親自去章華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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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。
章華台的庭院裡,已經種滿了各種珍奇花草。
魏靈猗正倚在窗邊看書,烏發鬆鬆挽著,一支羊脂玉簪斜插其間,白色的素裙襯得她愈發清雅絕塵。
忽聞殿外內侍通報,聲音帶著幾分恭敬,
“啟稟魏美人,南後娘娘駕到——”
魏靈猗心頭微動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冷光,隨即掩去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,緩步迎了出去。
今日的鄭袖沒有穿象征自己身份的華服,而是一身粗布衣裳,更是不施粉黛,表情溫和,簡直像是一位慈和的長姐。
她身後跟著的侍女捧著數個描金漆盒,裡麵顯然是精心準備的禮物。
“南後?”
魏靈猗有些驚訝的看著鄭袖。
鄭袖滿麵笑容,卻是對著魏靈猗拜了下去。
“鄭袖見過魏美人。”
“南後這是何意?您怎可向我行禮呢?”
魏靈猗連忙身子一避,滿是驚訝的說道。
鄭袖隨即起身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主動握住了魏靈猗的手。
她的掌心溫潤,力道適中,透著恰到好處的親昵,
“早就聽聞妹妹容貌絕世,才情卓絕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,連這章華台都因妹妹的到來,添了幾分仙氣,姐姐雖為南後,可如今與妹妹這麼一比較,實在是自慚形穢,往後,不如就讓姐姐跟在妹妹身邊做個粗使宮人吧。”
“南後實在是謬讚,妾愧不敢當,您是南後,如何能做妾一個小小美人的宮女呢?”
魏靈猗連忙說道。
“你我皆是侍奉大王的人,姐姐隻求能學得妹妹的一絲半縷道蕙質蘭心,便十分高興了。”
鄭袖笑容愈發和善,“姐姐聽聞妹妹剛到楚地,想必思念家鄉,便特意挑了些東西送來,都是我平日裡用著順手的,妹妹若不嫌棄,便收下吧。”
說罷,示意侍女將禮物奉上。
漆盒開啟,裡麵珠光寶氣。
數支赤金步搖和各類首飾,還有兩匹錦緞,一匹是煙霞色,一匹是湖藍色,皆是難得的上品。
還有幾盒上好的珍珠粉,細膩如塵。
每一件禮物都價值不菲,且透著十足的用心。
“南後太過破費了,妾怎好收下這般貴重的禮物。”
魏靈猗故作推辭,眼底帶著幾分受寵若驚。
“妹妹這是見外了。”鄭袖嗔怪地看了她一眼,語氣親昵,“大王如今這般寵愛你,姐姐自然該好好照料你,往後在宮中,你我姐妹相稱,相互扶持,也能讓大王少些牽掛,安心處理國事。”
魏靈猗有些羞赧的低下頭,說道:“沒想到南後如此溫和善良,妾自愧弗如。”
“妹妹不要妄自菲薄,姐姐在宮中也沒個知心人,若是妹妹不嫌棄,往後咱們就姐妹相稱?”
鄭袖拉著魏靈猗的手說道。
魏靈猗看著鄭袖明明恨極了自己卻又不得不故意做出來的笑臉,忍不住心中暗笑。
她點了點頭,說道:“是,姐姐。”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楚王笑容滿麵地走了進來。
他本是處理完朝政,迫不及待趕來章華台,卻沒想到會遇到鄭袖,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露出欣慰之色。
“你今日怎會在此?”楚王走上前,目光在鄭袖與魏靈猗身上流轉,見兩人手牽手,神色和睦,心中更是暢快。
“大王也真是的,妹妹初來乍到,竟然也不告訴妾一聲,妾也好來看看妹妹啊。”
鄭袖鬆開魏靈猗的手,轉向楚王,屈膝行了一禮,語氣溫婉,
“大王如今對妹妹寵愛有加,妾心中也替大王高興,妹妹這般貌美溫婉,能侍奉大王,是大王的福氣,也是楚國的福氣,妾隻願能與妹妹好好相處,一同為大王分憂,讓大王無後顧之憂。”
楚王聞言,哈哈大笑,伸手扶起鄭袖,語氣中滿是讚賞,
“你還真是識大體、明事理!寡人正愁你們二人難以和睦相處,如今看來,是寡人多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