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上風？”太後臉色驟變，身子一晃，險些栽倒，幸好被福伽及時扶住。
她自然知曉這病症的凶險，無非是縱欲過度、耗損元氣至極而引發的急症，心中又氣又急，指著龍床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富察琅嬅聞言，臉上的幸災樂禍幾乎都藏不住了，她拿帕子點了點眼角，沉聲道：
“顏太醫，你一定要儘全力救治皇上，所需藥材，即刻讓人去太醫院取！”
顏太醫連忙應道：“臣遵旨！臣定當竭儘全力！”
說罷，他起身匆匆吩咐人去取藥材，自己則重新回到床前，開始為皇上施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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顏太醫立刻給皇上針灸，如今皇上麵色青白駭人，印堂牙齦發黑，唇邊還帶著一絲血跡。
他給皇上紮了幾處穴位，但皇上都沒有什麼反應。
不多時，太醫院的醫官們捧著煎好的湯藥匆匆而入，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，發出陣陣苦澀的味道。
富察琅嬅上前坐在床邊兒，輕輕托起了皇上的脖頸。
她拿著銀匙舀了一勺藥汁，順著皇上半張著的唇瓣送進去。
苦澀的藥汁順著銀匙緩緩流入皇上乾裂的唇瓣，一部分順著嘴角溢位，另一部分好不容易進了喉嚨，可皇上如今意識全無，連吞嚥的反應也沒有。
沒辦法，隻能讓宮人們按摩著皇上的喉結處，這次緩緩的喂下去了一些藥。
“太後，皇後娘娘，”
顏太醫直起身時雙腿已有些發麻，他躬身稟報道：“臣已用針穩住皇上心脈，湯藥也已服下，性命暫且無憂。隻是.....”
他話鋒一頓，神色愈發凝重，“皇上此次急症是縱欲過度導致元氣儘耗，引動了腦脈瘀阻，實則是中風之兆。”
太後瞳孔微縮，中風是什麼病症，會有什麼後果，太後活了這把年紀，自然是知道的，她連忙問道：“顏太醫，皇上何時能醒？”
顏太醫斟酌著措辭，“太後娘娘，皇上何時蘇醒、蘇醒後狀況如何，臣實難斷言。中風之症變幻莫測，輕微的或許隻是口歪眼斜行動有異，嚴重的.....總之還是需待皇上醒轉方能知曉。”
太後的臉色鐵青著，聞言重重拍了下扶手，“荒唐！真是荒唐至極！”
她想起皇上這些時日的放縱，又念及如今的境況，一口氣險些沒上來，“若不是他不知節製，怎會落得這般田地！”
福伽連忙為她順氣，低聲勸慰，殿內的宮女太監們更是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富察琅嬅沒有接話，隻是目光死死鎖在龍床上的身影上。
明黃色的錦被蓋在皇上身上，卻遮不住他蒼白如紙的麵容，往日裡的威嚴霸氣蕩然無存，隻剩下病態的孱弱。
太後稍稍平緩了一下氣息，待目光看到仍舊跪在地上的幾個答應的時候，頓時火又上來了。
“你們幾個！累的龍體受損，簡直是大逆不道，傳哀家旨意，把她們都打入冷宮，等候發落！”
話音一落，跪在地上的幾人頓時抽噎著求太後開恩，可顯然是毫無用處，不多時便被侍衛帶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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養心殿內的燭火燃了一夜，富察琅嬅與太後守在這裡，幾乎是一夜未眠。
廊外的天色是一點一點亮起來。
起初是濃得化不開的墨黑，連宮燈的光暈都似被吞噬，漸漸的，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極淡的魚肚白，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那魚肚白褪去，染上一層溫潤的橘紅。
朝陽看著是十分溫暖漂亮的，可如今，誰也無心去欣賞這樣的景緻。
富察琅嬅望著那縷晨光，借著詢問皇上身體的緣故，隨著顏太醫去了偏殿。
還未等富察琅嬅斟酌措辭，顏太醫已率先躬身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
“皇後娘娘，皇上的身子，已是油儘燈枯之像，先前皇上本就虧空過甚，臟腑早已受損，此次馬上風，更是雪上加霜，即便此次病症不算致命，但臣觀皇上脈息虛浮無力，氣若遊絲，怕是....怕是壽數已所剩無幾了。”
富察琅嬅端坐在椅上，指尖微微一顫，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。
她自然清楚，皇上這幾年沉溺酒色，鹿血酒、阿肌蘇丸日日不離，身子早已如被蟲蛀的梁柱，看似完好，實則內裡早已空朽。
如今這場急病，便如狂風驟雨襲來，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身子，便如秋日經霜的落葉，稍一觸碰，便要凋零。
她沉默片刻，緩緩點頭，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，
“本宮知道了，脈案該如何寫，太後那邊該怎麼說，你心中有數便好。”
顏太醫連忙躬身應道：“臣遵旨，定當謹慎行事。”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，到了接近午時，龍床上忽然傳來一聲極微弱的呻吟。
富察琅嬅幾乎是立刻起身，快步衝到床邊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
“皇上？皇上你醒了？”
太後也瞬間驚醒，猛地從椅上站起身，不顧端莊，快步走到床前，原本渾濁的眸子此刻亮了起來，滿是希冀與緊張，
“皇帝！你終於醒了？”
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上臉上，隻見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，像是在積蓄著全身的力氣，過了許久，才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往日裡銳利而又飽含威嚴的眸子，此刻卻一片渾濁，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，又似被一層白翳遮蔽，沒有絲毫神采。
他呆呆地望著帳頂垂下的明黃流蘇，眼神空洞得嚇人，彷彿眼前的眾人都隻是空氣，全然不認得一般。
“皇帝，你看看哀家，”太後伸出手，想去觸碰他的臉頰，又怕驚擾了他，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停頓，聲音發顫。
皇上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，目光依舊混沌，沒有任何焦點，隻是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，似乎在打量著周遭的環境，卻又什麼都看不明白。
下一秒，眾人便看見一行透明的口水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滑落，沿著下頜線滴落在明黃色的錦被上，迅速暈開一小片水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