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夢醒了,她珂裡葉特依舊是這後宮中最微不足道的官女子,住的是偏殿的耳房,看人臉色度日,連晨昏定省都輪不上靠前的位置。
五阿哥永琪也並非她的孩子,而是如今已逝去的嘉妃金玉妍所生。
“怎麼會這樣....”
海蘭喃喃自語,聲音細若蚊蚋,帶著難以掩飾的茫然與惶恐。
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怯懦的眸子,此刻微微瞪大,瞳孔裡映著窗外微弱的天光,滿是驚悸與不解。
她下意識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,清晰的痛感傳來,提醒著她這不是夢。
如今是乾隆十三年的初冬,按照夢裡的時序,皇後富察琅嬅,早已在東巡途中病逝,中宮之位空懸。
怎麼會....怎麼會如今富察琅嬅依舊安然的坐在皇後的位子上?
這突如其來的錯亂讓她心頭大亂,彷彿有無數根線在腦海裡纏繞打結,讓她辨不清虛實。
那真的隻是一場夢嗎?
可為什麼所有的細節都如此的詳細真實。
可如果不是夢,又是什麼?
下一秒,海蘭猛地掀開被子,連腳上的繡鞋都顧不得穿,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,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,可她卻渾然不覺,隻憑著一股本能,跌跌撞撞地朝著如懿的主殿方向奔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如懿的位份早就被貶,按照宮規早已失去了一宮主位的資格,自然也住不得正殿。
可皇上懶得搭理她,竟忘了這茬,而她自己也不願離開住慣了的延禧宮主殿,不願意搬去偏殿去。
此時此刻,如懿正陷在溫暖的夢鄉中,錦被裹著周身,呼吸輕緩綿長。
忽然,一股力道猛地晃著她的胳膊,將她從睡夢裡生生拽了出來。
“姐姐!姐姐你快醒醒!”
急切的女聲帶著哭腔,如懿迷迷糊糊睜開眼,隻見床邊坐著個身影。
那人頭發散亂如枯草,烏壓壓的發絲黏在臉頰上,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,渾身發顫。
如懿心頭猛地一跳,睡意瞬間消散大半。
海蘭的臉色白得像殿裡供著的素瓷瓶,毫無血色,一雙眼睛睜得極大,滿是驚恐,彷彿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。
這般模樣落在夜半微光裡,竟讓如懿心頭一寒,險些以為是撞了鬼。
“啊!”
一聲短促的尖叫脫口而出,如懿下意識地抬手,猛地將床邊的人影推了出去。
隻聽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海蘭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磚地上,散落在肩頭的發絲又亂了幾分。
“姐姐,是我啊!海蘭!”
海蘭顧不上揉被摔疼的膝蓋,撐著冰涼的地麵爬起來,聲音裡滿是委屈與急切,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,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。
如懿這纔看清她的臉,方纔驚惶的心漸漸沉定,卻仍有餘悸,指尖還微微發顫:“海蘭?真的是你?”
海蘭用力點頭,剛想再往前湊,膝蓋處傳來的刺痛讓她忍不住齜牙咧嘴,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見她這副狼狽模樣,如懿心裡的驚怕漸漸被不滿取代,她攏了攏滑落的錦被,嘟起唇,聲音裡帶著責怪,
“這大半夜的,你怎麼弄成這樣跑過來?方纔那模樣,險些沒把我嚇死。”
海蘭哪裡還顧得上解釋自己方纔的唐突,也忘了膝蓋上還隱隱作痛,雙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,死死攥住如懿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冰涼,帶著一絲顫抖,掌心的冷汗浸透瞭如懿袖口的寢衣,連聲音都在發顫,
“姐姐,我們......我們都被人算計了!!”
如懿被她攥得生疼,眉頭下意識地蹙起,眼底滿是疑惑。
她輕輕掙了掙手腕,卻沒掙開,“什麼算計?到底出了什麼事?你把話說清楚。”
話音剛落,心底卻泛起一陣複雜的滋味。
自從淩雲徹死後,如懿與海蘭之間便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,往日的親近淡了許多。
若不是這深宮裡,除了海蘭,再沒第二個能說上幾句話的人,她恐怕早已不願再與海蘭這般親近。
淩雲徹的死,讓如懿想起來就覺得心痛。
除了淩雲徹,在這個皇宮裡麵還有誰能那麼在乎自己呢?
“姐姐,你纔是皇後啊!”
海蘭猛地提高了聲音,眼眶通紅,語氣裡滿是急切與不甘,“富察琅嬅她本該已經病逝了,你纔是皇上冊立的繼後!還有永琪,我的永琪.....”
說到後麵,她的聲音哽咽起來,話語也變得顛三倒四,斷斷續續的,聽得如懿一頭霧水。
如懿怔在原地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什麼叫自己纔是皇後?
她不是沒想過要做皇上的嫡妻,想與他生同衾、死同穴,可如今她位份被貶,連皇上的麵都見不到,這般境況,哪裡有半分成為皇後的樣子?
更何況,富察琅嬅如今好好地坐在皇後的位置上,統領六宮,海蘭怎會說出
“本該不在了”
這種話?
即便她素來不喜富察琅嬅,海蘭也不能這麼詛咒皇後娘娘啊,這要是傳出去了,恐怕又要挨罰。
還有永琪.....
如懿皺著眉,在心裡細細思索。
永字輩是皇子的輩分,可皇上的一眾皇子裡,卻從未有過一個叫永琪的孩子。
海蘭這話,簡直是無稽之談。
她狐疑地看著海蘭,見她發絲淩亂,臉色依舊蒼白,眼神裡滿是偏執的急切,不像是正常的模樣,便放緩了語氣,帶著幾分試探問道,
“海蘭,你是不是還沒睡醒?這半夜三更的,怎麼淨說些胡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