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察琅嬅實在不懂,皇上從登基之後就像是得了什麼癔症,一個偏安一隅的小小玉氏,竟被他這般看重。
彷彿大清纔是玉氏的附屬國,處處要仰人鼻息一般。
就算真處置了金玉妍又如何?
玉氏難道不該是誠惶誠恐地遣人來京請罪,感恩皇上未遷怒於他們,難不成還敢集結兵馬,來攻打大清疆土不成?
還是說,皇上這般縱容,是捨不得那玉氏每年進貢的幾根高麗參?
富察琅嬅壓下心頭的嘲諷,目光轉向一旁候著的太醫,聲音恢複了往日的端莊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,
“太醫,六阿哥和桃答應此刻的情形,可還能挪動?”
此處的殿內到底不是自己的宮中,總不能一直僵在這裡,要讓他們各回各宮靜養纔是。
太醫連忙上前一步,躬身回話,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篤定,
“回皇後娘孃的話,六阿哥方纔受驚,此刻已無大礙,桃答應雖身子弱,經臣等診治,也已穩下心神,儘可挪動。”
富察琅嬅微微頷首,目光隨即落在一旁滿麵憂色的蘇綠筠身上,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,聲音溫和卻帶著皇後的體恤,
“六阿哥今日受了這般驚嚇,想來心裡還不安穩,純妃,你先帶著六阿哥回宮吧,回到熟悉的宮裡,有你在旁照料,他心裡也能踏實些。”
蘇綠筠聞言,連忙起身對著富察琅嬅行了一禮,眼底閃過一絲感激。
她自然明白,這是皇後在給她遞台階下。
方纔情急之下,她一時衝動質問了皇上,事後早已嚇得心頭發抖,指尖冰涼。
皇上的決斷,豈是她一個妃嬪能置喙的?
此刻得了富察琅嬅的示意,她哪裡還敢耽擱,連忙順著話茬應下,小心翼翼地讓乳母抱起六阿哥,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。
殿內一時安靜了許多,富察琅嬅的目光緩緩移向一旁的桃嫣,語氣依舊平和,
“桃答應,你也先回宮好好將養著吧。”
若是從前,尚未遇喜的桃嫣,此刻定然是溫順恭謹的模樣,對著皇上和富察琅嬅的話唯唯諾諾,莫不順從。
可如今不同了,腹中多了龍裔,便像是有了最堅實的依靠,連帶著腰桿都挺直了幾分,心底也生出了幾分旁人沒有的底氣。
此刻聽著富察琅嬅的話,桃嫣眼底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,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,她顧不得禮儀,猛地抬起頭看向禦座上的皇上,聲音帶著哭腔,又帶著幾分仗著身孕的不依不饒,
“皇上!您為何不處置嘉嬪!今日之事明明是她蓄意為之,險些傷了臣妾腹中的孩兒,也驚了六阿哥,這般惡行,怎能就這般輕饒了她!”
聞言,皇上猛地抬眼,他原本放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,眼神一厲。
“放肆!”
一聲怒喝,桃嫣渾身一僵,臉上的淚水瞬間凝固,方纔那點仗著身孕的底氣,在這帝王之怒麵前頃刻瓦解,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。
皇上一步步走到桃嫣麵前,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寒冰,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斥責,
“朕的決定,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答應置喙?!”
桃嫣嚇得渾身發軟,若不是身旁宮女及時扶住,早已癱倒了。
她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顫抖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隻能死死咬著下唇,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。
“你仗著腹中懷有龍裔,便敢在朕麵前這般放肆?”
皇上的聲音更冷了幾分,目光掃過她的小腹,沒有半分憐惜,隻有被冒犯後的慍怒。
真是外麵來的女子,這般不知天高地厚,敢質疑自己的決斷。
殿內鴉雀無聲,連空氣都彷彿停止了流動。
富察琅嬅站在一旁,神色依舊端莊,隻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。
皇上如今可真是愈發的喜怒無常了。
桃嫣又做錯了什麼呢?
她纔是今日的受害者,她隻是替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求一個公道。
皇上看著桃嫣那副驚恐失措的模樣,心中的怒火並未消減半分,反而更添了幾分厭煩。
他冷哼一聲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,“看來你是恃寵而驕,忘了自己的本分!來人,將桃答應帶回寢殿,禁足三月,無朕旨意,不得出殿半步!”
“皇上!”
桃嫣終於回過神來,淒厲地哭喊著,想要上前拉扯皇上的衣擺,
“臣妾知錯了,皇上饒了臣妾吧,臣妾再也不敢了!”
富察琅嬅緩緩上前,語氣恭謹卻不失溫婉,“皇上息怒。”
皇上並未抬眼,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,顯然餘怒未消。
富察琅嬅見狀,繼續說道:“桃答應方纔所言,雖有失分寸,衝撞了皇上,可究其根本,也是因腹中孩兒受驚,一時情急失了理智,她素來對皇上守禮溫順,今日這般失態,想來也是嚇壞了,並非有意要質疑皇上的決斷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輕輕掃過殿外,似是疼惜又似是體恤,“何況桃答應如今身懷皇嗣,禁足三月,雖能懲戒她的莽撞,可若因此鬱結成疾,傷了龍胎,反倒得不償失了,皇上素來體恤後宮,珍視皇嗣,想來也不願見這般光景。”
這番話恰好觸碰到皇上心中最在意的地方。
帝王的威嚴容不得冒犯,但皇室血脈的延續,亦是他不願輕忽的大事。
皇上終於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富察琅嬅身上,那眼底的寒冰似是消融了幾分,
“皇後這是要為她求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