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裡有一道描金刺繡的屏風將內外隔開,擋住了榻上的景象。
富察琅嬅在屏風前停下腳步,她的聲音壓得極低,彷彿生怕會驚擾到裡麵的人:
“茉心,貴妃現在情況如何?可是睡下了?”
如果高曦月已經入睡了,那富察琅嬅就打算隻是看一眼就馬上離開,絕不會去打擾剛剛生產完的高曦月休息。
茉心聽到富察琅嬅的問話之後,還沒來得及回話,就在這時,屏風後麵傳來了一道略顯虛弱的聲音,雖然有些沙啞,但其中難掩的雀躍之情卻清晰可聞。
“是皇後娘娘來了嗎?”
富察琅嬅聽到這句話,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無奈而又溫和的笑容。
曦月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個急性子,剛剛生了個孩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,竟然還沒有睡著。
富察琅嬅不再猶豫,快步繞過屏風,走到了床榻邊兒。
隻見高曦月的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一般,毫無血色,原本精緻明豔的麵容此刻也褪去了大半,隻剩下滿眼的憔悴。
她的發絲微微散開,額前還沾著未乾的薄汗,看起來十分虛弱。
然而,當她的目光與富察琅嬅交彙時,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嬌俏的眸子卻亮了起來,就像浸了星光一樣,熠熠生輝。
她的眼底和眉梢都洋溢著無法掩飾的歡喜,連帶著那蒼白的臉頰都透出了幾分鮮活的氣色。
“是,是本宮來了。”富察琅嬅輕聲說道,步履輕盈地走到床邊,緩緩坐下。
高曦月靜靜地望著富察琅嬅,嘴唇微微顫抖著,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。
終於,她積攢了許久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一般,再也無法抑製,聲音中帶著濃重的鼻音:
“皇後娘娘,臣妾....臣妾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....”
話還未說完,高曦月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,砸在錦被上,暈開了一小片濕潤的痕跡。
剛剛在產房裡經曆的種種驚險,此刻依然曆曆在目。
那劇痛襲來的時候,她甚至已經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打算,隻求能保住腹中的孩兒。
然而,上天終究還是垂憐了她,讓她和孩子都成功地闖過了這一關。
此刻,當她真切地感受到這份圓滿時,又怎能不激動萬分呢?
“好了好了,傻姑娘,坐月子最忌流淚,仔細傷了眼睛。”
富察琅嬅連忙安慰道。
她慢慢地伸出手,用指腹輕輕地擦拭著高曦月眼角的淚痕。
指尖觸碰到高曦月微涼的臉頰時,富察琅嬅的語氣愈發柔和起來,
“如今你們母女平安,本宮一直懸著的心,也總算是落了地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醒了屋內的人。
緊接著,乳母抱著繈褓,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她見到皇後,急忙想要行禮,卻被富察琅嬅一個眼神製止住了。
富察琅嬅微笑著,從乳母手中接過繈褓,緩緩地將孩子放在高曦月的旁邊。
燭光柔和地灑在繈褓上,映得那小小的一團愈發嬌嫩可愛。
富察琅嬅凝視著孩子,眼中的笑意愈發濃鬱,她輕聲說道:“瞧瞧咱們的六公主,這眉眼間儘是靈氣呢,將來啊,肯定會像你一樣,容貌傾城又多纔多藝。”
高曦月的目光立刻被孩子吸引住了,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繈褓中的嬰兒,眸子裡充滿了化不開的慈愛。
那是一種母親獨有的溫柔,隻有在麵對自己孩子的時候,才會如此毫不保留地展現出來。
方纔經曆了一場艱難的生產,她疲憊不堪,甚至還來不及仔細看一眼自己的孩子,孩子就被抱走給皇上道喜了。
此刻,她終於能夠靜下心來,好好端詳一下這個自己十月懷胎的孩子。
她滿心歡喜地凝視著孩子,眼中的喜悅之情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皇後娘娘淨是誆騙臣妾,你瞧她這模樣,皺得像個小老頭,哪裡看得出漂亮來。”
一旁的富察琅嬅聽到這話,輕笑出聲,說道:“哪個孩子剛生下來不是這般模樣呢?你忘了璟瑟剛出生時,也是這般皺巴巴的,可如今不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樣,再過些日子,便該成婚了。”
高曦月聽了這話,心中一動,她伸出纖細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兒粉嫩的臉頰,那觸感柔軟得讓她的心都快融化了。
她的眼底充滿了對女兒未來的憧憬,輕聲說道:“真不知道這孩子將來會長得像誰多些。”
富察琅嬅微笑著看著她,安慰道:“自然是像你多些纔好,你如此美麗動人,這孩子將來必定也是個美人胚子,這般模樣,將來定能迷倒不少人。”
富察琅嬅嘴角微揚,露出一抹輕笑,又說道:
“對了,皇上方纔已經給咱們六公主取好了名字。取自‘靜女其姝’,就叫璟姝。”
“璟姝.....”高曦月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,她的聲音輕柔而愉悅,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歡喜之情。
高曦月緩緩地將孩子抱入懷中,動作輕柔而小心翼翼,
“皇上取的名字,果然雅緻。”
富察琅嬅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她知道,皇上禦賜的名字,即使心中存有其他想法,也絕對不敢有絲毫的異議。
不過從這“璟姝”二字來看,皇上顯然是早有準備,恐怕早就選好了名字了。
富察琅嬅靜靜地坐在床邊,凝視著高曦月懷中那粉雕玉琢的嬰兒,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。
如今曦月有了自己的孩子,也算是圓滿了。
富察琅嬅輕柔地開口,說道:“你剛經曆生產,身體尚虛,此時最需要靜心調養,本宮就不在此叨擾你了,你且安心歇息,莫要胡思亂想。”
高曦月感激地看著她,連連點頭應道:“多謝皇後娘娘關懷,臣妾都聽皇後娘孃的。”說罷,她轉頭對身旁的茉心囑咐道:“茉心,替我好生送皇後娘娘回去。”
茉心恭敬地應了一聲,快步上前,扶著她緩緩走出房間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六公主滿月之後便是年關,而此時年關剛過,屋頂上殘留的積雪還沒有化去,空氣中,早春的氣息若有似無地彌漫著,彷彿在預示著新生命的到來。
就在這一天清晨,太醫院的太醫如往常一樣前來為富察琅嬅診脈。
當他的手指輕觸到琅嬅的脈搏時,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。
片刻後,太醫緩緩抬起頭,對著富察琅嬅躬身行禮,語氣中難掩欣喜:
“恭喜皇後娘娘,賀喜皇後娘娘!您這是喜脈啊!脈象沉穩有力,娘娘與龍胎都安好無恙,您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