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這話時,富察琅嬅的手緩緩抬起,輕柔地按壓著太陽穴,似乎是在緩解頭部的不適。
意歡見狀,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敬佩之情。
她趕忙點頭應道:“是,嬪妾知道了,定會好生照料皇上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富察琅嬅那泛著青色的眼底,意歡心中更是生出幾分感激。
在此之前,意歡一直認為宮中的妃嬪們,大多都是為了榮華富貴才留在皇上身邊。
即便是皇後,也未必能免俗。
然而,今日親眼目睹皇後娘娘對皇上的關懷備至,意歡忽然意識到,也許皇後娘娘與自己並無二致,都是真心愛著皇上的。
隻是,皇後作為六宮之主,平日裡需要處理諸多事務,自然不能像其他妃嬪那樣,輕易地將自己的情意表露無遺。
想到這裡,意歡對富察琅嬅的敬意又增添了幾分。
“臣妾都記下了,”意歡躬身行禮,語氣中流露出對富察琅嬅的關切之意,“皇後娘娘也辛苦了,快些回去歇息吧,這裡有臣妾照看著,您大可放心。”
富察琅嬅微微頷首,擺了擺手,示意意歡進去,然後轉身緩緩離去。
意歡目送皇後離開後,深吸一口氣,定了定神,提起食盒,快步走向養心殿。
走進養心殿,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鼻而來,意歡不禁眉頭微皺,但她並未停留,徑直朝內室走去。
進入內室,意歡輕輕掀起床前的紗簾,目光落在了床上的皇上身上。
然而,這一眼,卻讓她如遭雷擊般,瞬間僵立在原地,手中的食盒也“哐當”一聲掉落地上,裡麵的清粥四濺,灑了一地。
皇上那張原本英俊而又白皙的麵龐,如今卻被一層密密麻麻的紅色丘疹所覆蓋。
有的丘疹已經破裂,滲出血水,與塗抹在臉上的藥膏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景象。
而那曾經讓意歡心動不已的眉眼,此刻也被這些丘疹所掩蓋,再也無法展現出半分往日的風流倜儻和神采飛揚。
意歡隻覺得眼前的這一幕讓她的胃裡像是翻江倒海一般,難受至極,她連忙用手捂住嘴巴,生怕自己會當場吐出來。
她無法接受眼前這個麵目全非的人竟然就是她心中那個英明神武、風流倜儻的皇上。
更糟糕的是,皇上此時的睡眠狀況也極不穩定,瘙癢讓他的身體痛苦不堪,他時不時地會突然抽搐一下,然後用身體去摩擦著被褥,試圖緩解那種難以忍受的瘙癢感。
意歡凝視著榻上的皇上,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件沉重而鈍拙的錘子狠狠地撞擊了一下。
這一擊如此猛烈,以至於她的心臟彷彿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,伴隨著一陣細碎的破裂聲,那是她愛慕了數年之久、關於帝王的完美幻象,正在一寸寸地崩解。
在她的記憶深處,皇上應該是俊美的,從容不迫的,是萬民敬仰的天子。
然而,此刻眼前這躺在榻上的人,與她記憶中的形象卻相去甚遠。
如今的皇上哪裡還有半分天子的威嚴和氣勢呢?
意歡的心中一陣慌亂,她急忙抬起手,緊緊地按在自己的胸口,試圖平複那翻湧的情緒。
她深吸一口氣,想要壓下內心的不安,但那股彌漫在殿內的濃鬱藥味,卻又猛地鑽入她的鼻腔。
這藥味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汗氣,這股味道讓她的喉頭一陣發緊,不由自主地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:
“咳咳咳.....咳咳咳咳咳.....”
然而,儘管咳嗽聲如此之大,榻上的皇上卻僅僅隻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便繼續沉浸在睡夢中,彷彿完全沒有受到這陣咳嗽的影響。
而且方纔意歡還因為心中慌亂不小心打翻了放在一旁的食盒,瓷碗碎裂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環境中異常刺耳,但即便如此,也未能將皇上從沉睡中喚醒。
由此可見,昨夜的皇上必定是耗儘了全部心神,疲憊到了極點。
意歡強忍著咳嗽帶來的不適,雙手緊緊扶住床沿,過了好一會兒,才稍稍緩過一口氣來。
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,小心翼翼地掀開覆蓋在皇上身上的明黃色錦被。
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那裸露在外的胸膛時,她的瞳孔猛地一縮,眼前突然一片漆黑,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。
隻見那原本應該是光滑細膩的肌膚上,此刻竟然和皇上的臉頰一樣,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色的丘疹。
這些丘疹大小不一,有些頂端還凝結著細小的透亮水皰,看上去讓人毛骨悚然,頭皮發麻。
意歡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臉色蒼白如紙,她的手像觸電一般迅速縮了回來,然後緊緊抓住床頭的雕花立柱。
若不扶著柱子,她真怕自己會直接暈倒。
意歡的臉色變得慘白,但她還是在心底不斷地給自己加油打氣,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。
這可是皇上啊,那可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,他不過就是生了一場病而已,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呢?
人都是要吃五穀雜糧的,又有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生病呢?
沒關係的,沒關係的,隻要皇上好了,他就還是那個風流倜儻的天子。
定了定神,意歡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然後按照富察琅嬅清晨時的吩咐,叫守在外間的荷惜去端來一盆硫磺水。
不一會兒,荷惜就端著一盆水走了進來。
那水的顏色有些微微發黃,湊近一些還能聞到一股獨特的氣味。
意歡深吸一口氣,然後緩緩地挽起自己的衣袖,拿起一塊棉巾,小心翼翼地蘸了蘸盆裡的硫磺水,接著開始輕輕地擦拭起皇上的身體來。
她的動作非常輕柔,生怕會弄疼皇上,尤其是在擦拭到皇上臉上那些丘疹的時候,更是格外小心,生怕會把它們弄破。
當意歡擦拭到皇上腰間的時候,皇上突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哼唧聲。
這聲音雖然很輕,但在意歡聽來卻如同驚雷一般,因為她從來沒有聽到過皇上發出這樣.....這樣有損皇上威嚴的聲音。
意歡的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就穩住了自己的情緒,繼續認真地擦拭著皇上的身體。
終於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意歡終於擦完了皇上的全身。
此時,她的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,臉色也變得異常蒼白,看起來十分虛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