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芳菲懷孕的訊息,沈玉容是三個月後才知道的。
可能是今生沒有婉寧的插一腳,兩人似乎很順利度過看似幸福的時期。
那時錢莊已初具規模,沈玉容忙得焦頭爛額,聽說妻子懷孕,也隻是淡淡說了句“好好養著”,便又去忙了。
婉寧冷眼旁觀。
沈玉容果然還是那個沈玉容,利益永遠高於感情。
她開始收網。
首先,她派人暗中收購沈家在江南的產業,尤其是那些不幹凈的生意——走私、放印子錢、勾結官府欺壓百姓。證據一點一點收集,隻等時機成熟。
其次,她讓王牧在錢莊安插人手,逐漸架空沈玉容的權力。
沈玉容雖然精明,但畢竟在草原人生地不熟,很多事都要依賴王帳。
最後,她開始接觸沈家的對頭——江南其他世家。許以利益,很快就有幾家願意合作,一起扳倒沈家。
半年後,薛芳菲生下一個男孩。沈玉容給孩子取名沈繼業,希望他繼承沈家事業。
滿月酒那天,婉寧親自到場。
“沈公子,恭喜。”她遞上一份厚禮。
“謝大汗。”沈玉容笑容滿麵。這半年,錢莊生意紅火,沈家賺得盆滿缽滿,他正誌得意滿。
酒過三巡,婉寧忽然道:“沈公子,有件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“大汗請講。”
“我想讓沈夫人留在草原,幫我辦學堂。”婉寧看著他的眼睛,“她才華橫溢,不該困在後宅。而且,孩子還小,離不開母親。”
沈玉容臉色微變:“這……恐怕不妥。芳菲是沈家主母,豈能長期在外?”
“主母?”婉寧笑了,“沈公子,有些事我不說,不代表我不知道。你在江南養的外室,生的庶子,都三歲了吧?”
沈玉容臉色煞白。
“沈家那些不幹凈的生意,我也都知道。”婉寧繼續,“走私鹽鐵,放印子錢逼死百姓,勾結官府強佔民田……這些事若傳回江南,你說朝廷會怎麼處置沈家?”
沈玉容冷汗直流:“大汗……您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簡單。”婉寧放下酒杯,“薛芳菲和孩子留在草原,我保他們平安。沈家退出錢莊,所有產業折價賣給王帳。你回江南,我可以保你沈家不倒,但從此不得踏入草原半步。”
“這不可能!”沈玉容猛地站起,“錢莊是沈家的心血……”
“心血?”婉寧冷笑,“用的是我的地,我的人,我的錢。沈公子,你該不會真以為,這半年來我什麼都不知道吧?你在賬目上做的手腳,你私下轉移的款項,你勾結趙國商人走私的證據,我都一清二楚。”
她拍了拍手,王牧捧著一疊賬本和書信進來。
“這些,足夠沈家抄家滅族了。”婉寧淡淡道,“沈公子,選吧。是要錢,還是要命?”
沈玉容癱坐在椅子上,麵如死灰。
良久,他澀聲道:“我……我答應。”
“很好。”
婉寧點頭,“三天內,辦好交接手續。然後,你可以回江南了。記住,永遠不要再回來。”
沈玉容失魂落魄地離開。婉寧看著他的背影,心中毫無波瀾。
前世他害她性命,這一世,她奪他基業。公平。
沈玉容離開草原的那天,薛芳菲抱著孩子來送他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眼中含淚,但更多的是解脫。
沈玉容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早知道會有今天,是嗎?”
薛芳菲沒有回答。
沈玉容苦笑:“婉寧說得對,我娶你,確實是因為薛家的家世。
但……但我曾經是真的喜歡過你的。”
“曾經?”薛芳菲笑了,笑容淒涼,“夫君,你的‘喜歡’太廉價了。
可以喜歡我,也可以喜歡別人;可以在需要時甜言蜜語,也可以在不需要時棄如敝屣。”
沈玉容無言以對。
“走吧。”薛芳菲轉身,“從今以後,你我不再是夫妻。孩子我會好好撫養,但他不會姓沈,他會跟我姓薛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這是大汗的意思,也是我的意思。”薛芳菲沒有回頭,“沈玉容,好自為之。”
她抱著孩子離開,背影決絕。
沈玉容站在原地,看著妻兒遠去,心中忽然湧起巨大的空虛。他算計一生,得到了什麼?財富?權力?最後還不是一場空。
馬車駛離草原時,他回頭望去。那個曾經被他視為棋子的女人——婉寧,正站在城頭,俯瞰這片土地。
而他,連做她棋子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城頭上,婉寧看著馬車遠去,對身邊的薛芳菲道:“後悔嗎?”
“不後悔。”薛芳菲抱著孩子,眼神堅定,“從今以後,我是薛芳菲,是草原學堂的女先生,是我自己的主人。”
“好。”婉寧微笑,“學堂已經建好了,就在城東。你是山長,想教什麼,怎麼教,都由你決定。”
“謝大汗。”薛芳菲深深行禮,“您給了我新生,我會用餘生來回報。”
“不必回報。”婉寧望著遠方,“好好活著,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,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。”
薛芳菲離開後,拓跋宸走到婉寧身邊。
“娘親,您為什麼幫薛夫人?”
“因為她讓我想起了前世的自己。”婉寧輕聲道,“被人利用,被人拋棄,最後孤獨地死去。這一世,我有能力改變,就不會讓悲劇重演。”
“那沈玉容呢?您為什麼不殺他?”
“殺他太便宜了。”婉寧眼中閃過冷光,“我要讓他活著,看著自己失去一切,在悔恨中度過餘生。這比死更痛苦。”
拓跋宸似懂非懂。
婉寧摸摸他的頭:“宸兒,你要記住:對敵人,要麼一擊致命,要麼讓他生不如死。但對自己人,要護他們周全,給他們尊嚴。”
“兒臣記住了。”
“去吧,該去上課了。薛夫人今天講《詩經》,你去聽聽。”
“是。”
拓跋宸行禮退下。婉寧獨自站在城頭,看著這片她親手打下的江山。
燕國已滅,代國崛起,草原一統。沈玉容已除,薛芳菲得救,前世的仇人一個個付出代價。
但她知道,這還不是終點。
權力之路永無止境,前方還有更多挑戰。
不過,她不怕。
這一世,她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她是草原的女汗,是北方的霸主,是要開創一個新時代的人。
遠處,學堂裡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:“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
聲音清脆,充滿希望。
婉寧笑了。
這一世,她不僅為自己復仇,也為那些被命運擺佈的女子,掙出了一條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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