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寧與燕弘的會麵,拓跋烈很快知道了。
他來到昭陽殿,麵色不豫:“聽說燕國太子來了?”
“是。”婉寧坦然道,“來談邊境城池交接之事。”
“隻是如此?”拓跋烈盯著她,“夫人沒與他談些別的?”
婉寧抬眼:“世子想知道什麼?”
“夫人是燕國公主,如今父王病重,你手握大權。燕國此時派人來,難免讓人多想。”
婉寧笑了:“世子是擔心我出賣代國?”
“不敢。隻是提醒夫人,注意身份。”
“我的身份我很清楚。”婉寧緩緩道,“我是燕國公主,也是代國王子的生母,更是代國實際的掌權者。這三個身份,我最看重最後一個。因為隻有這個身份,能讓我和宸兒活下去,活得有尊嚴。”
她起身,走近拓跋烈:“世子,我們合作至今,我可曾做過危害代國之事?可曾偏袒過燕國?可曾阻礙過你?”
拓跋烈沉默。確實,婉寧掌權以來,推行的一係列政策都有利於代國。她整頓吏治,減輕賦稅,提拔賢能,連他最初警惕的軍權調整,現在看來也削弱了舊勢力,加強了中央集權。
“但是權力會改變人。”拓跋烈道,“夫人如今大權在握,難保不會……”
“不會什麼?不會想當女王?”婉寧接過話頭,“世子,我若真想當女王,現在就可以廢了你,立宸兒為王,我垂簾聽政。但我沒有,為什麼?”
拓跋烈一怔。
“因為我知道,代國以武立國,需要一個能征善戰的君主。宸兒還小,你纔是最適合的人選。”婉寧真誠道,“我掌權,是為了自保,也是為了輔佐你。
等你正式繼位,我會還政於你,帶著宸兒安度餘生。”
這話說得誠懇,拓跋烈有些動搖。
“世子,”婉寧繼續,“我們共同的敵人是外部的燕、趙,是內部的腐敗勢力。如果我們內鬥,隻會讓敵人有機可乘。你說呢?”
拓跋烈沉思良久,緩緩點頭:“夫人說得對。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世子謹慎是應該的。”婉寧微笑,“這樣吧,從今日起,所有與燕國往來的文書,都抄送世子一份。重大決策,也由你我共同商議。如何?”
這是讓步,也是表態。拓跋烈心中疑慮稍減:“好。”
兩人達成新的共識。但婉寧知道,拓跋烈並未完全信任她。不過沒關係,她有足夠的時間,也有足夠的籌碼。
幾日後,邊境傳來訊息:趙國突然出兵,襲擊代國西境。
趙國此次出兵五萬,由名將趙武率領,直撲代國西境重鎮雲州。
雲州守將正是新上任的張奎。
戰報傳到都城,朝堂震動。拓跋烈緊急召集眾臣商議。
“趙武善用奇兵,不可小覷。”一位老將道,“雲州隻有守軍兩萬,需立即派援軍。”
“從何處調兵?”拓跋烈皺眉,“北疆軍不能動,要防備燕國。都城守軍也隻有三萬,需保衛王城。”
眾臣議論紛紛,莫衷一是。
婉寧在簾後開口:“我有一計。”
所有人看向簾幕。
“趙武此次出兵,看似突然,實則謀劃已久。”婉寧分析,“他選擇西境,是因為西境守軍剛經歷調整,軍心未穩。且大將軍下獄,軍中有些混亂,正是可乘之機。”
“夫人有何良策?”
“第一,令張奎死守雲州,至少守半個月。”婉寧道,“第二,從北疆秘密調兵兩萬,繞道草原,包抄趙軍後路。第三,派人聯絡燕國,請燕國出兵牽製趙國東境。”
拓跋烈皺眉:“燕國肯出兵?”
“會的。”婉寧篤定,“我胞弟還在都城,我去跟他會談。”
下朝後,婉寧和燕國太子會麵。
“弟弟,趙國出兵代國,燕國機會來了。”
燕弘疑惑:“什麼機會?”
“趙國主力西征,東境空虛。若燕國此時出兵,可輕易奪取趙國邊境數城。”婉寧道,“且代國承諾,若燕國相助,除之前答應的一城外,再加一座城。”
燕弘心動,但仍猶豫:“但燕國兵力不足……”
“趙國東境守軍不到一萬,燕國出兵兩萬足矣。”婉寧遞過一份地圖,“這是趙國東境佈防圖,我早已派人探查清楚。”
燕弘接過地圖,仔細檢視,果然標註詳細。
“姐姐為何要幫燕國?”
“我不是幫燕國,是幫自己。”
婉寧直言,“趙國若滅代,下一個就是燕國。
唇亡齒寒的道理,弟弟應該懂。且此戰若勝,我在代國地位更穩,將來能給燕國更多好處。”
這話實在,燕弘點頭:“好,我立刻修書回國,請父王出兵。”
三日後,燕國同意出兵。
十日後,戰局出現變化。
張奎死守雲州十五天,趙武久攻不下,士氣受挫。此時,代國援軍從草原包抄而至,切斷趙軍糧道。同時,燕國出兵趙國東境,連下三城。
趙武陷入兩麵受敵的困境,隻得退兵。
代國大勝。
捷報傳來,都城歡慶。
拓跋烈在宮中設宴,犒賞有功將士。張奎被連夜召回,封為鎮國大將軍,賞千金。
宴會上,張奎向婉寧敬酒:“末將此戰能勝,全賴夫人運籌帷幄。夫人大恩,末將沒齒難忘。”
婉寧舉杯:“是將軍用命,將士用功。我不過是出了些主意。”
她飲下杯中酒,目光掃過全場。拓跋烈正在與將領們暢飲,玉寧陪在一旁,溫柔斟酒。拓跋宇與文臣們吟詩作對,氣氛融洽。
一切都很好。但婉寧心中清楚,這隻是表麵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一個宮女悄悄走到婉寧身邊,低語幾句。婉寧臉色微變,起身離席。
昭陽殿偏殿,王牧跪在地上,臉色慘白。
“夫人,末將失職……大王,大王不見了。”
婉寧瞳孔一縮:“什麼?”
“今夜慶功宴,守衛鬆懈,有人潛入羊圈,將大王劫走了。”王牧聲音發顫,“末將已派人去追,但……暫無訊息。”
婉寧握緊拳頭。拓跋宏被人劫走,這意味著有人知道了羊圈的秘密,知道了她所做的一切。
“封鎖訊息。”她冷靜下令,“暗中搜查,一定要找到人。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。”
“是!”
王牧退下後,婉寧獨自坐在黑暗中,心念電轉。
是誰劫走了拓跋宏?大將軍餘黨?拓跋烈的試探?還是……燕國?
她想起宴會上拓跋烈看她的眼神,似乎比平時更深沉。
如果是拓跋烈,說明他已經起疑,在暗中調查她。
如果是大將軍餘黨,他們會用拓跋宏來威脅她,或揭露她的罪行。
無論哪種情況,她都危險了。
“夫人。”阿蠻匆匆進來,“世子派人來請,說有事相商。”
來了。
婉寧整理衣裝,恢復平靜神色:“走吧。”
宴會已散,拓跋烈在書房等她。玉寧也在,但臉色不太自然。
“夫人請坐。”拓跋烈示意。
婉寧坐下,不動聲色:“世子有何事?”
拓跋烈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今夜宴會期間,發生了一件事。”
“哦?”
“有人給我送了一封信。”拓跋烈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“信中說,父王並非病重,而是被人囚禁虐待。還說,囚禁父王的人,就是夫人你。”
婉寧心跳加速,但麵色如常:“荒謬。大王在宮中靜養,太醫每日診治,何來囚禁虐待之說?”
“我也覺得荒謬。”拓跋烈盯著她,“但送信的人說,可以帶我去見父王,證明此事。”
“那世子去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”拓跋烈道,“我想先聽聽夫人的解釋。”
婉寧與他對視,腦中飛速思考。拓跋烈這是在試探。如果他真的相信,早就直接帶兵去搜查了,不會在這裏跟她談話。
“世子,”婉寧緩緩道,“這明顯是離間之計。有人想挑撥你我關係,製造內亂。如今代國剛勝趙國,正是鞏固國力之時,若我們內鬥,隻會讓敵人有機可乘。”
“說得有理。”拓跋烈點頭,“但夫人不介意我派人去父王寢宮檢視吧?”
“當然不介意。”婉寧坦然,“隻是大王需要靜養,不宜打擾。若世子不放心,我可陪世子一同前往。”
這是個險招。如果拓跋烈真要去,她必須在他到達前,找人假扮拓跋宏躺在床上。但這風險太大,容易被識破。
拓跋烈看了她許久,忽然笑了:“不必了。我信夫人。”
婉寧心中鬆口氣,但不敢放鬆警惕。
“不過,”拓跋烈話鋒一轉,“為了打消謠言,夫人可否將父王的診治記錄給我看看?還有,我想見見為父王診治的太醫。”
“可以。”婉寧點頭,“明日我便讓人送來。”
離開書房,婉寧背後已冷汗涔涔。
拓跋烈並未完全相信她,隻是在等待證據。她必須儘快找到拓跋宏,或者……製造一個合理的“死亡”。
當夜,婉寧秘密召見王牧。
“找到人了嗎?”
“還沒有。”王牧搖頭,“劫走大王的人很熟悉宮中路線,避開了所有巡邏。且他們準備充分,有馬車接應,出城後便失去蹤跡。”
“繼續找。”婉寧眼神冰冷,“若找不到,就準備後手。”
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若三日內找不到大王,就讓‘大王’病逝。”婉寧緩緩道,“突發急症,搶救無效。明白嗎?”
王牧心中一寒:“可是太醫那邊……”
“太醫我來處理。”婉寧道,“你隻需準備好一切。記住,要做得天衣無縫。”
“是。”
王牧退下後,婉寧走到窗邊,望著夜空。
拓跋宏,你最好已經死了。如果你活著落到別人手裏,我會讓你後悔活著。
黑暗中,她的眼神如寒冰。
前世之仇,今生必報。任何阻礙她的人,都得死。
哪怕是她的兒子,若有朝一日擋了她的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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