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英坐在合作社新佈置的辦公室裡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那張大紅請柬。
請柬是白清明父母寄來的,上麵用工整的楷書寫著:“謹定於公曆七月十八日為小兒清明與劉英女士舉行結婚典禮...”
七月十八,農曆六月初八,還有一個月零三天。
她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玻璃板下壓著的一張照片上——那是前世她和趙玉田的結婚照。照片裡的她穿著借來的紅衣服,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,眼睛裏卻空蕩蕩的。趙玉田站在旁邊,手搭在她肩上,表情得意得像撿了個大便宜。
那時的她以為,婚姻就是搭夥過日子。她甚至慶幸趙玉田肯娶她——畢竟村裡人都說,趙家條件好,趙玉田長得精神。
多傻。
“英子,想什麼呢?”王小蒙推門進來,手裏抱著幾匹紅布。
劉英回過神,把那張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:“沒什麼。小蒙姐,這是什麼?”
“布料。”王小蒙把布匹放在桌上,“給你做嫁衣的。王兵從上海寄來的,說是真絲,夏天穿著涼快。”
劉英摸著光滑的布料,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前世她的嫁衣是婆婆從箱底翻出來的一件舊衣服,說是“傳家寶”,其實袖口都磨破了。
“太貴重了...”她小聲說。
“貴重什麼?”王小蒙在她對麵坐下,“英子,這是你應得的。你值得最好的。”
劉英抬起頭,看著王小蒙:“小蒙姐,你當年...想沒想過自己穿嫁衣的樣子?”
王小蒙愣了愣,苦笑:“想過啊。那時候跟謝永強好,晚上睡不著就想像自己穿紅衣服嫁給他...現在想想,幸好沒成。”
“幸好。”劉英握住她的手,“小蒙姐,咱們都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王小蒙點頭,“英子,王兵父母下週末來提親,我...我有點緊張。”
“緊張什麼?”劉英笑了,“王兵父母不是來過一次了嗎?他們對你可滿意了。”
“那次是來看看,這次是正式提親...”王小蒙手指絞著衣角,“英子,你說我要準備什麼?我爹孃也沒經驗...”
劉英想了想:“七叔七嬸那邊,我讓我爹孃去幫忙。至於你...做你自己就行。王兵喜歡你,就是喜歡你本來的樣子。”
“真的嗎?”
“真的。”劉英認真地說,“小蒙姐,咱們這一世,不就是為了活出真實的自己嗎?”
王小蒙看著她,眼圈紅了:“英子,謝謝你...要不是你當初勸我,我現在可能...”
“都過去了。”劉英拍拍她的手,“小蒙姐,向前看。咱們的好日子,還在後頭呢。”
正說著,白清明進來了。他手裏拿著個資料夾,看見王小蒙,點點頭:“小蒙也在。”
“清明來了?那我先走了,豆腐坊還有事。”王小蒙起身,走到門口又回頭,“英子,布料放這兒了,找個好裁縫,好好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劉英應道。
王小蒙走後,白清明在劉英對麵坐下:“怎麼了?眼睛紅紅的?”
“沒什麼。”劉英抹了抹眼睛,“就是...覺得像做夢一樣。清明,我真的要嫁給你了嗎?”
白清明握住她的手:“真的。劉英,這不是夢。咱們要結婚了,要在一起過一輩子。”
劉英看著他,突然問:“清明,你知道我前世...不,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嗎?”
“聽你說過一些。”白清明說,“你說你以前很懦弱,很沒主見...但我認識你的時候,你已經很能幹了。”
“那是因為...”劉英差點說出“重生”兩個字,趕緊改口,“那是因為我想通了。人不能一輩子窩囊。”
“對。”白清明認真地說,“劉英,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——有主見,有魄力,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這樣的你,特別有魅力。”
劉英臉紅了:“我哪有那麼好...”
“你就有。”白清明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張圖紙,“不說這個了,你看看這個——咱們新房的設計圖。”
圖紙上是一棟二層小樓,白牆灰瓦,帶個小院子。一樓是客廳、廚房、書房,二樓是臥室、兒童房...
“真漂亮...”劉英喃喃道。
“我請上海的設計師設計的。”白清明說,“劉英,我知道你捨不得離開合作社,所以新房就建在合作社旁邊。這樣你工作也方便。”
劉英心裏一暖:“清明,謝謝你為我考慮這麼多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白清明說,“劉英,這是咱們的家。以後咱們在這裏生活,生兒育女,白頭偕老。”
白頭偕老...多美好的詞。
前世她和趙玉田,別說白頭偕老,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。結婚不到三年,趙玉田就開始對她挑三揀四,說她這不好那不好。
這一世,她終於等到了真正珍惜她的人。
【提示:趙玉田出獄後,正在聯絡鎮上幾個混混,準備在婚禮上鬧事。建議加強婚禮安保,並提前與派出所溝通】
眼前的提示讓劉英心裏一沉。趙玉田被拘留十五天,前幾天剛出來。沒想到他還不死心。
“清明,”她說,“婚禮那天...我想請派出所的同誌來幫忙維持秩序。”
白清明一愣:“為什麼?咱們就是辦個婚禮,不用這麼大陣仗吧?”
“小心駛得萬年船。”劉英說,“合作社現在樹大招風,我怕有人搗亂。”
白清明明白了:“你是說趙玉田?”
劉英點點頭:“他那人...我瞭解。吃了虧,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好。”白清明說,“我明天就去派出所。劉英,你放心,我不會讓任何人破壞咱們的婚禮。”
“嗯。”劉英靠在他肩上,“清明,有你在,我安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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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天,劉英忙得腳不沾地。
婚禮要準備,合作社的事也不能耽誤。六月是田間管理的關鍵時期,玉米要追肥,大豆要除草,白菜要育苗...她天天在地裡跑,臉曬黑了,人也瘦了。
劉能娘心疼閨女,變著法做好吃的。可劉英經常忙得顧不上吃飯,等回來時,飯菜都涼了。
這天中午,劉英剛從地裡回來,就看見家門口停著輛轎車。白清明的父母來了。
“叔叔,阿姨,你們怎麼來了?”劉英趕緊迎上去。
“來看看你們。”白媽媽拉著她的手,“英子,你又瘦了。是不是太累了?”
“不累。”劉英說,“阿姨,快進屋坐。”
屋裏,劉能夫婦已經在招待了。白爸爸正在看劉能種的花,白媽媽和劉能娘聊得熱絡。
“親家母,英子這丫頭太拚了。”劉能娘說,“天天忙到半夜,飯都顧不上吃。”
“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。”白媽媽說,“但也要注意身體。英子,婚禮的事你不用操心,有我們呢。”
劉英不好意思地說:“那怎麼行...”
“怎麼不行?”白爸爸開口,“英子,你就專心忙合作社的事。婚禮我們來操辦,保證讓你風風光光地嫁進來。”
劉能搓著手:“這...這太麻煩你們了...”
“不麻煩。”白爸爸說,“清明是我們的兒子,英子馬上就是我們的兒媳婦。這都是應該的。”
看著四位老人其樂融融的樣子,劉英心裏暖暖的。前世她嫁到趙家,公婆把她當免費勞動力,從沒給過她好臉色。
這一世,她遇到了好公婆。
“英子,”白媽媽從包裡拿出個首飾盒,“這個給你。”
劉英開啟一看,是一條金項鏈,吊墜是個小小的如意。
“阿姨,這太貴重了...”
“拿著。”白媽媽說,“這是清明奶奶留下的。她說,要傳給孫媳婦。現在給你,正合適。”
劉英眼圈紅了:“謝謝阿姨...”
“還叫阿姨?”白媽媽笑了,“該改口了。”
劉英臉一紅,小聲叫了聲:“媽...”
“哎!”白媽媽高興地應道。
白爸爸也說:“我呢?”
“爸...”劉英聲音更小了。
“好,好!”白爸爸也笑了。
劉能夫婦看著這一幕,又高興又捨不得。閨女要出嫁了,要叫別人爸媽了。
“親家,英子就拜託你們了。”劉能說,“這孩子...脾氣倔,但心眼好。你們多擔待。”
“放心。”白爸爸說,“英子是個好孩子,我們一定把她當親生女兒待。”
正說著,白清明回來了。看見父母在,他也很高興。
“爸,媽,你們怎麼不提前說一聲?”
“給你個驚喜。”白媽媽說,“清明,婚禮的事我們都安排好了。酒店訂了,婚慶公司找了,賓客名單也擬了。你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。”
白清明接過單子看了看:“差不多了。不過爸,媽,我和英子商量過,婚禮從簡。不擺太多酒席,不收太多禮金。”
“為什麼?”白爸爸不解,“結婚是大事,該辦的還是要辦。”
“合作社正在發展,用錢的地方多。”劉英說,“爸,媽,我和清明都是務實的人。婚禮隻是個形式,重要的是以後的日子。”
白爸爸看著她,眼裏滿是讚賞:“好,聽你們的。那就簡單辦,但一定要辦得有意義。”
“謝謝爸。”白清明說。
一家人吃了午飯。飯後,白清明的父母要去看看新房工地,劉英陪他們去。
新房已經動工了,地基打好了,工人們正在砌牆。白爸爸看了很滿意:“位置選得好,離合作社近,又不吵。設計也不錯,實用又美觀。”
“都是清明的功勞。”劉英說。
“你們倆都有功勞。”白媽媽說,“英子,等房子蓋好了,我和你爸常來住。我們也想體驗體驗農村生活。”
“好啊。”劉英說,“到時候我帶你們去地裡摘菜,去山上挖野菜...”
“那我們可期待了。”白爸爸笑了。
看完了新房,白清明的父母要走了。臨走前,白媽媽又塞給劉英一個紅包。
“媽,這...”
“拿著。”白媽媽說,“這是改口費。不多,是個意思。”
劉英推辭不過,隻好收下。送走白清明的父母,她開啟紅包一看,裏麵是兩千塊錢。
兩千塊...前世她嫁到趙家,改口費隻有二十塊。婆婆還說:“咱們農村不興這個,意思意思就行。”
真是天壤之別。
“怎麼了?”白清明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劉英把紅包收好,“清明,你爸媽對我真好。”
“他們喜歡你。”白清明說,“劉英,你值得。”
值得...這個詞,她花了前世一輩子,纔在這世真正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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