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縣裏展銷會回來，劉英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。
她坐在回家的麵包車上，懷裏揣著厚厚一疊訂單和記滿地址電話的小本子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。秋日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她臉上，暖洋洋的。
“英子，想啥呢這麼出神？”王小蒙碰碰她。
“我在算賬。”劉英回過神，掏出小本子，“小蒙姐，你猜咱們今天接了多少訂單？”
“多少？”
“光白菜就三十七單，加起來要八百多斤！”劉英聲音裡透著興奮，“還有豆腐坊那邊，五個飯店要長期供貨，每個月至少三百斤豆腐，兩百斤豆乾...”
王小蒙也笑了：“這下好了，銷路開啟了，咱們得擴大生產。”
開車的白清明從後視鏡看了她們一眼，嘴角帶著笑：“這才剛開始。等口碑傳開了，訂單會更多。”
“多虧了白技術員。”劉英真心實意地說，“要不是您幫我們報名，設計包裝，我們哪能這麼順利。”
“是你們產品好。”白清明說，“對了，劉英，你家的白菜什麼時候能收？”
“下個月中旬。”劉英說，“正好趕上冬儲菜的時候，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“收菜的時候需要幫忙就說。”白清明說，“我最近都在縣裏，離得不遠。”
劉英心裏一暖：“謝謝白技術員。”
麵包車駛進象牙山村時，天已經擦黑了。村口大槐樹下，劉能正翹首以盼。看見車來，他趕緊迎上來。
“爹！”劉英跳下車。
“英子，咋樣？順利不？”劉能急切地問。
“順利！特別順利！”劉英掏出訂單，“您看，這麼多訂單！”
劉能接過那疊紙，手都在抖：“這...這都是要咱們家白菜的？”
“嗯！八百多斤呢！”劉英說，“爹，咱們得趕緊準備，下個月就得收了送貨。”
“好好好！”劉能激動得眼圈都紅了，“我閨女出息了！出息了！”
白清明幫著把剩下的樣品搬下來。劉能這才注意到他，趕緊招呼：“白技術員，辛苦你了！進屋坐，喝口水！”
“不了，叔，天晚了，我得回縣裏。”白清明說，“你們早點休息。”
“那哪行！這麼晚了，住一宿再走！”劉能熱情地挽留。
“真不用，明天還有事。”白清明笑笑，“劉英，王小蒙，你們早點休息。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白技術員，路上小心。”劉英說。
白清明點點頭，上車走了。麵包車的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，最後消失在村口。
劉英站在那兒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英子，回屋吧。”王小蒙碰碰她。
“嗯。”劉英回過神，臉有點熱。
晚上，劉英家燈火通明。劉能把那些訂單翻來覆去地看，雖然不識字，但看著那一行行地址和數字，心裏就跟喝了蜜似的。
“她爹，你倒是說句話啊。”劉英娘催他，“英子今天到底咋樣？”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劉能一拍大腿，“咱家白菜賣出去了！八百多斤！還有豆腐坊那邊，也接了訂單！英子，爹真沒想到，你這麼大本事！”
劉英正在泡腳，聽到這話笑了：“爹，這才剛開始。等白菜收了，咱們好好乾，明年擴大種植，再多搞幾個品種。”
“對！聽你的！”劉能現在對閨女是言聽計從。
劉英娘端來熱水給閨女擦腳，心疼地說：“英子，累壞了吧？腳都磨出泡了。”
“沒事，娘。”劉英說，“今天雖然累，但心裏高興。”
“高興就好，高興就好。”劉英娘摸摸她的頭，“我閨女有出息，娘高興。”
一家人正說著話，院門響了。劉能去開門，是長貴。
“長貴？這麼晚了，有事？”
“聽說英子回來了，我來問問情況。”長貴進了屋，“英子，展銷會咋樣？”
劉英趕緊把情況說了一遍。長貴聽了，連聲說好：“好啊！給咱們村爭光了！英子，你好好乾，村裡支援你！”
“謝謝長貴叔。”劉英說，“長貴叔，我有個想法。”
“啥想法？說！”
“我想把咱們村的農產品都組織起來，一起往外銷。”劉英說，“光咱們一家乾不行，得大家一起乾。咱們村有蘋果，有梨，有紅薯，都是好東西。要是能統一包裝，統一銷售，肯定能賣得好。”
長貴眼睛一亮：“這個想法好！現在國家提倡搞合作社，你這個想法正合適！英子，你牽頭，叔支援你！”
“我還年輕，經驗不足。”劉英說，“長貴叔，您來牽頭，我幫忙。”
“行！”長貴一拍大腿，“咱們就搞個象牙山農產品合作社！我明天就召集大家開會！”
送走長貴，劉英躺在炕上，怎麼也睡不著。今天發生的事太多，她需要好好消化。
展銷會的成功，訂單的驚喜，白清明的幫助...還有，白清明看她的眼神。
劉英翻了個身，臉有點熱。
她在想，白清明那樣的城裏人，有文化，有技術，長得也好，怎麼會看上她這樣的農村姑娘？
可是今天在展銷會上，他幫她搬東西，幫她介紹產品，看她累了還給她買水...那些細小的關心，她不是感覺不到。
“想啥呢？”劉英娘在炕那頭問。
“沒啥。”劉英趕緊說，“娘，您還沒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劉英娘說，“英子，你跟娘說實話，你覺得白技術員這人咋樣？”
劉英心裏一跳：“娘，您問這個幹啥？”
“娘看出來了，白技術員對你有意思。”劉英娘說，“今天他看你的眼神，不一樣。”
“娘，您別瞎說。”劉英臉更熱了，“人家是城裏人，早晚要回上海的。”
“城裏人咋了？”劉英娘說，“我閨女配得上任何人！英子，你要是喜歡，就勇敢點。別像娘當年，喜歡你爹不敢說，差點錯過。”
劉英愣住了：“娘，您跟我爹...”
“陳年舊事了。”劉英娘笑了笑，“睡吧，明天還有活呢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劉英就去白菜地了。經過一夜，那些綠油油的白菜又長高了一截，葉片更肥厚了。
她蹲在地頭，仔細檢視每一棵白菜的生長情況。葉子上有幾隻菜青蟲，她小心翼翼地捉掉。病蟲害得早防治，不能影響品質。
“英子，這麼早？”趙金寶扛著鋤頭來了。
“金寶哥，早。”劉英站起來，“今天咱們得噴一遍農藥，防蟲。”
“好。”趙金寶放下鋤頭，“英子，我聽說了，咱們的白菜接了好多訂單？”
“嗯，八百多斤。”劉英說，“金寶哥，等白菜收了，還得請你幫忙送貨。”
“沒問題！”趙金寶高興地說，“英子，跟著你乾，有奔頭！”
兩人正說著，謝永強也來了。他剛從建築隊回來，臉上還帶著灰。
“英子，聽說你們展銷會成功了？”謝永強問。
“嗯。”劉英點點頭，“永強哥，你咋回來了？”
“聽說你家白菜接了大單，我回來幫忙。”謝永強說，“建築隊那邊，我請假了。”
劉英看著他，有點意外。謝永強這次回來，好像真的變了個人。以前那個遊手好閒、沒主見的謝永強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踏實肯乾的男人。
“永強哥，謝謝你。”劉英說。
“謝啥。”謝永強撓撓頭，“小蒙她...她還好嗎？”
“小蒙姐挺好的。”劉英說，“豆腐坊也接了訂單，她正忙著擴大生產呢。”
“那就好...”謝永強眼神黯了黯，但很快打起精神，“英子，有啥活你儘管吩咐，我肯定好好乾。”
“行。”劉英說，“那今天咱們先噴農藥，再把地裡的雜草清一清。”
三個人在地裡忙活起來。劉英負責配藥，趙金寶和謝永強負責噴灑。秋日的太陽不算毒，但乾起活來還是一身汗。
中午，劉英娘送飯來了。白菜燉粉條，貼餅子，還有自家醃的鹹菜。三個人坐在地頭，吃得特別香。
“英子，你娘做飯真好吃。”趙金寶說。
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劉英娘笑眯眯地說。
正吃著，王小蒙來了。她騎著自行車，車筐裡裝著幾塊豆腐。
“小蒙姐？”劉英站起來。
“給你們送點豆腐。”王小蒙下車，“剛做出來的，熱乎著呢。”
“謝謝小蒙姐。”劉英接過豆腐，分給大家。
王小蒙看了看地裡的白菜，讚歎道：“長得真好。英子，你這管理得真不錯。”
“還行。”劉英說，“小蒙姐，豆腐坊那邊咋樣？”
“忙著呢。”王小蒙說，“訂單多了，人手不夠，正想招人呢。”
謝永強突然開口：“小蒙，我...我能去幫忙嗎？”
王小蒙一愣：“你？你不是在建築隊嗎？”
“我請假了。”謝永強說，“我想...我想幫你。”
王小蒙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永強，你有你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咱們...還是各走各的吧。”
謝永強低下頭：“我知道我以前讓你失望了。可我現在改了，真的改了。小蒙，你再給我一次機會...”
“永強，不是給不給機會的問題。”王小蒙說，“是我覺得，咱們不合適。你是個好人，但咱們不是一路人。”
謝永強眼圈紅了，但沒再說什麼。
劉英在旁邊看著，心裏嘆氣。謝永強是真的改了，可有些事，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
王小蒙轉向劉英：“英子，白技術員昨天打電話到村委會，說下週末上海有個食品展銷會，問咱們想不想參加。”
“上海？”劉英眼睛一亮，“想去！當然想去！”
“可是路費貴，住宿也貴。”王小蒙說，“咱們剛起步，怕是負擔不起。”
劉英想了想：“咱們可以帶樣品去，不多帶。路費住宿，咱們倆湊一湊，應該夠。”
“行！”王小蒙說，“那我給白技術員回電話。”
王小蒙走了。謝永強看著她遠去的背影，久久沒動。
趙金寶碰碰他：“永強，吃飯吧，菜都涼了。”
謝永強回過神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嗯，吃飯。”
劉英看著他，突然有點同情。可是感情的事，外人幫不上忙。而且她也不會幫謝永強這個窩囊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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