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劉英開始寫計劃書。她白天在豆腐坊幫忙，晚上回家寫，熬了兩個晚上，終於寫完了。
兩份計劃書寫得詳細，資料準確，條理清晰。長貴看了，連連稱讚：“英子，你這計劃書寫得真好！比鎮上那些幹部寫得都好！”
“長貴叔過獎了。”劉英不好意思地說。
“不過獎不過獎。”長貴說，“我明天就去鎮上遞上去。對了，英子，你家的計劃書，得讓你爹按個手印。”
“好，我讓我爹按。”
回到家，劉能聽說要按手印，有些猶豫：“英子，這貸款...萬一還不上咋辦？”
“爹，您放心，我都算好了。”劉英拿出計劃書，“科學種田，畝產至少能提高三成。咱們家十畝地，多打的糧食就夠還貸款了。”
劉能還是猶豫。劉英娘說：“她爹，英子有文化，懂這些。咱們就聽她的吧。”
劉能看看閨女，又看看媳婦，一咬牙：“行！爹信你！”
他在計劃書上按了手印。
劉英心裏一暖。爹孃雖然沒文化，但支援她，這就夠了。
接下來兩天，劉英一邊在豆腐坊幫忙，一邊暗中觀察趙玉田。趙玉田最近神神秘秘的，總往鎮上跑，回來時手裏拎著東西，用布包著，看不清是啥。
劉英猜，那應該是給王小蒙準備的七夕禮物。
七夕前一天晚上，劉英去了王小蒙家。王小蒙正在燈下看那本《豆製品加工技術》，看得入神。
“小蒙姐。”劉英敲門。
“英子？這麼晚了，有事？”王小蒙開門讓她進來。
“沒啥事，就是...想跟你說說話。”劉英說，“小蒙姐，明天七夕，你有啥安排？”
王小蒙一愣：“七夕？我能有啥安排？幹活唄。”
“永強哥沒約你？”
王小蒙神色黯了黯：“他約了，我沒答應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英子，你不懂。”王小蒙嘆了口氣，“永強他...他對我好是真，可他沒主見也是真。我要是跟他好了，以後還得受他爹的氣。我累了，不想再這樣了。”
劉英握住她的手：“小蒙姐，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王小蒙苦笑：“啥更好的？咱們農村姑娘，能找個踏實過日子的就不錯了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劉英說，“小蒙姐，你有手藝，能幹，將來豆腐坊做大了，想找啥樣的找不到？”
王小蒙被她逗笑了：“你就哄我吧。”
“我說真的。”劉英認真地說，“小蒙姐，明天七夕，要是有人約你出去，你得留個心眼。有些人看著老實，心裏花花腸子多著呢。”
王小蒙看著她：“英子，你是不是聽說啥了？”
劉英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小蒙姐，我就跟你一個人說，你別告訴別人。我懷疑...玉田對你有想法。”
王小蒙臉色一變：“英子，這話可不能亂說！”
“我沒亂說。”劉英說，“我看見他偷偷準備禮物，還跟人打聽你喜歡啥。明天七夕，他肯定要找你。”
王小蒙沉默了。她想起趙玉田平時看她的眼神，想起他總往豆腐坊跑，心裏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英子，你放心，我心裏有數。”王小蒙說，“不管誰找我，我都不會答應的。我現在就想把豆腐坊做好，別的都不想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劉英鬆了口氣。
從王小蒙家出來，劉英心裏踏實了些。王小蒙有防備，趙玉田的計劃就難成功。
但她還得做第二手準備。萬一趙玉田真表白了，她得在場，當場揭穿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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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夕這天，天氣格外好。藍天白雲，陽光明媚。
劉英照常去豆腐坊上工。王小蒙也像往常一樣，該幹啥幹啥，看不出異常。
趙玉田來了，穿著新襯衫，頭髮抹得油亮。他手裏拎著個布包，看見劉英，眼神閃了閃。
“英子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趙玉田說。
劉英看了他一眼：“我哪天不好看？”
“都好看，都好看。”趙玉田訕訕地說。
一上午，趙玉田都心神不寧的。他總看日頭，好像著急等天黑。
劉英冷眼看著，心裏冷笑。
中午吃飯時，謝永強來了。他手裏拿著一支鋼筆，包裝得很精緻。
“小蒙，這個...送給你。”謝永強把鋼筆遞過去，“我知道你喜歡學習，這個你用得上。”
王小蒙看著那支鋼筆，沒接：“永強，這太貴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“不貴重，就幾塊錢。”謝永強趕緊說，“小蒙，你就收下吧。算是我...我道歉的禮物。”
王小蒙猶豫了一下，接過鋼筆：“謝謝。不過永強，禮物我收了，但咱倆的事...還得再想想。”
“我懂，我懂。”謝永強連連點頭，“小蒙，我不逼你，你慢慢想。我會等，等到你願意接受我那天。”
王小蒙沒說話，但眼神柔和了些。
劉英在旁邊看著，心裏嘆氣。謝永強要是能一直這麼真誠，也許還有希望。
趙玉田看著這一幕，臉色難看。他捏了捏手裏的布包，眼神陰沉。
下午，白清明來了。他騎著自行車，車把上掛著一兜書。
“王小蒙，這是你要的參考書。”白清明把書遞過去，“縣圖書館借的，一個月內還就行。”
王小蒙接過書，翻了幾頁，眼睛亮了：“太好了！我正需要這些！”
“還有，”白清明從兜裡掏出個信封，“培訓班的通知，下週一開班，在縣黨校。我給你報了名，這是聽課證。”
“謝謝白技術員！”王小蒙激動地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白清明笑笑，“好好學，回來把豆腐坊做大。”
“嗯！”王小蒙用力點頭。
趙玉田在旁邊看著，拳頭攥緊了。
劉英看在眼裏，心裏有了數。趙玉田這是急了，今晚肯定會行動。
傍晚下工時，劉英故意磨蹭到最後。等王小蒙和工人都走了，她才收拾東西離開。
走到豆腐坊外的小樹林時，她躲在一棵大樹後，靜靜等著。
天漸漸黑了，月亮升起來，圓圓的，亮亮的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，劉英看見趙玉田鬼鬼祟祟地來了。他手裏拎著那個布包，在豆腐坊門口張望。
不一會兒，王小蒙從家裏出來，往豆腐坊走——她每天晚上都去檢查一遍裝置。
趙玉田看見王小蒙，趕緊迎上去：“小蒙！”
王小蒙嚇了一跳：“玉田？你咋在這兒？”
“我...我等你。”趙玉田說，“小蒙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“啥話明天不能說？”王小蒙皺眉，“這麼晚了，讓人看見不好。”
“就幾句話。”趙玉田攔住她，“小蒙，我知道我不該說，但我憋不住了。我...我喜歡你。”
王小蒙臉色一變：“趙玉田，你胡說啥呢！你跟英子都定親了！”
“那是家裏定的，不是我願意的！”趙玉田急切地說，“小蒙，我真正喜歡的是你。你能幹，聰明，長得好看...英子跟你比，差遠了！”
“趙玉田！”王小蒙氣得臉都白了，“你咋能這麼說英子？她是你好好的物件！”
“她不是！”趙玉田說，“小蒙，你聽我說。隻要你願意，我立馬跟英子退婚，娶你！我爹說了，隻要你嫁給我，彩禮隨便你要！”
王小蒙後退一步，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趙玉田：“趙玉田，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。英子對你那麼好，你竟然...”
“她對我好有啥用？”趙玉田不屑地說，“一個農村丫頭，要文化沒文化，要本事沒本事，就知道圍著我轉。小蒙，你不一樣，你有手藝，有想法，咱倆要是成了，一起把豆腐坊做大，多好！”
王小蒙冷笑：“趙玉田，你以為我是啥人？為了錢就能背叛姐妹？我告訴你，我王小蒙不是那種人！你趕緊走，今晚的話我就當沒聽見。你要是敢再說，我就告訴全村人！”
“小蒙...”趙玉田還想說什麼。
“滾！”王小蒙指著村口，“再不滾我就喊人了！”
趙玉田臉色鐵青，站在原地不動。
這時，劉英從樹後走出來。
“玉田，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。”她的聲音平靜，但透著寒意。
趙玉田猛地回頭，看見劉英，臉刷地白了：“英子...你...你咋在這兒？”
“我要是不在這兒，咋能聽見你這番真心話？”劉英走到他麵前，“農村丫頭，沒文化沒本事，就知道圍著你轉...趙玉田，我在你心裏，就這麼不值錢？”
“英子，你聽我解釋...”
“不用解釋。”劉英打斷他，“我聽得清清楚楚。趙玉田，咱倆的婚約，到此為止。”
“英子！”趙玉田慌了，“你別衝動！我剛才那是...那是胡說八道！”
“是不是胡說八道，你心裏清楚。”劉英說，“趙玉田，我劉英雖然沒文化，但知道廉恥。你吃著碗裏看著鍋裡，這種男人，我不稀罕！”
王小蒙走過來，握住劉英的手：“英子，對不起，我不知道他...”
“小蒙姐，不怪你。”劉英說，“怪我自己瞎了眼。”
她轉向趙玉田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趙玉田，明天我就讓我爹去你家退婚。你要是還要點臉，就別糾纏。不然，我把你今晚說的話，原原本本告訴全村人！”
趙玉田站在那兒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劉英拉著王小蒙：“小蒙姐，咱們走。”
兩人轉身離開，留下趙玉田一個人站在月光下，像根木樁。
走了老遠，王小蒙才開口：“英子，你真要退婚？”
“真退。”劉英說，“這種男人，留著幹啥？”
“可是退婚...村裡人會說的。”
“說就說。”劉英挺直腰板，“我劉英行得正坐得端，不怕人說。倒是他趙玉田，吃著碗裏看著鍋裡，看誰丟人！”
王小蒙看著劉英，突然覺得她特別高大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張曾經稚嫩的臉，現在寫滿了堅毅。
“英子，你變了。”王小蒙說。
“變了不好嗎？”劉英笑笑。
“好。”王小蒙用力點頭，“英子，我支援你。退婚就退婚，以後咱倆一起把日子過好！”
“嗯！”劉英握住王小蒙的手。
兩人相視一笑，心裏都輕鬆了。
月光如水，灑在她們身上，照亮了前行的路。
劉英知道，退婚隻是第一步。以後的路還長，但她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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