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八月,象牙山的天氣越發悶熱。晌午頭日頭毒,連狗都趴在樹蔭下吐舌頭,懶得叫喚。
劉英從夜校回來的路上,汗水濕透了後背。她走得不快,腦子裏盤算著剛才老師講的內容——成本覈算與利潤分析。這是會計課的重點,老師講得細,她聽得更細。
前世趙玉田的花圃就是吃了不懂覈算的虧。掙多少錢,花多少錢,心裏沒數。掙了錢就大手大腳,賠了錢就怨天尤人。劉英管過一段賬,提過建議,被趙玉田一句“女人家懂啥”懟了回去。
這世不一樣了。她要學會算賬,學會經營,誰也別想糊弄她。
走到村口大槐樹下,劉英看見謝永強蹲在那兒,垂頭喪氣的。自從上次相親的事後,王小蒙一直沒理他。謝永強每天來豆腐坊門口守著,王小蒙就是不見。
“永強哥。”劉英走過去。
謝永強抬頭,眼睛裏都是血絲:“英子...小蒙還是不見我。”
“你爹那邊咋樣了?”劉英問。
“我爹...”謝永強苦笑,“他說我要是不去相親,就別回家了。我在長貴叔家住了兩晚了。”
劉英有些意外。沒想到謝永強這次真硬氣了,連家都不回了。
“那你咋打算的?”
“我不知道...”謝永強抱著頭,“英子,我真不知道咋辦了。小蒙不見我,我爹不認我,工作也沒著落...我是不是特別沒用?”
劉英看著他,心裏複雜。謝永強確實窩囊,但這次能為了王小蒙跟他爹鬧翻,也算有進步。
“永強哥,你要是真想跟小蒙姐好,就拿出行動來。”劉英說,“光在這兒蹲著沒用。你得讓她看見你的改變。”
“咋改變?”謝永強眼巴巴地問。
“先找個活兒乾,別整天遊手好閒。”劉英說,“證明你能養活自己,能撐起一個家。”
“我能幹啥啊...”謝永強更蔫了。
“鎮上不是在招臨時工嗎?你去試試。”劉英說,“再不濟,去小蒙姐豆腐坊幫忙。她現在更新裝置,正缺人手。”
謝永強眼睛一亮:“小蒙能要我嗎?”
“你去問問啊!”劉英恨鐵不成鋼,“你不問咋知道?”
“對對對,我現在就去問!”謝永強站起來,拍拍身上的土,往豆腐坊跑。
劉英看著他的背影,搖搖頭。謝永強要是真能踏實下來,也許還有希望。就怕他三分鐘熱度。
她繼續往家走,剛走到家門口,就聽見院裏有人說話。是趙四的聲音。
劉英心裏一緊,趕緊進門。
院子裏,趙四和劉能正坐在石凳上喝茶。趙四看見劉英,笑著打招呼:“英子回來了?上課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劉英放下布包,“四叔來了。”
“嗯,跟你爹商量點事。”趙四搓著手,“英子,你也十八了,玉田也二十了。我們想著,是不是該把婚事定下來了?”
劉能看了看閨女,沒說話。
劉英心裏冷笑。趙四這是來逼婚了。
“四叔,我爹孃就我一個閨女,我還想多陪他們兩年。”劉英說。
“那哪行!”趙四擺擺手,“閨女大了總要嫁人。再說,你倆定親都半年了,再拖下去,村裡該說閑話了。”
劉英剛想說什麼,劉能開口了:“老四,英子說得對,我們就這一個閨女,捨不得早嫁。再說,英子現在上夜校學本事,等學成了再嫁也不遲。”
趙四臉色不太好看:“劉能,話不是這麼說。定親就是定親,早晚都得嫁。你看玉田,為了英子,腿都傷了...”
又提腿傷。劉英心裏翻了個白眼。
“四叔,玉田的腿不是好了嗎?”劉英說,“都能跑能跳了。”
“那...那也是落下病根了!”趙四說,“這以後幹不了重活,英子,你可不能嫌棄。”
“我哪敢嫌棄。”劉英笑了笑,“不過四叔,我也得把話說前頭。我劉英嫁人,不求大富大貴,但求一心一意。玉田要是心裏有別人,趁早說,咱們好聚好散。”
趙四臉色一變:“英子,你這話啥意思?”
“沒啥意思,就是醜話說前頭。”劉英說,“四叔,您也別急。婚事是大事,得慎重。等我夜校畢業了再說,行不?”
趙四看看劉能,劉能點點頭:“對,等英子畢業再說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趙四也不好再逼,隻好悻悻地走了。
趙四一走,劉能看著閨女:“英子,你跟爹說實話,你是不是不想嫁玉田了?”
劉英沉默了一會兒,點點頭:“爹,我覺得玉田這人...不實在。”
“咋不實在?”
“他腿傷的事,您真覺得是真的?”劉英說,“我看他走路利索得很,一點不像受過傷。”
劉能皺了皺眉:“這事兒我也覺得蹊蹺。不過老趙家說是真的,咱也不好說啥。”
“還有,”劉英壓低聲音,“爹,我發現玉田老往豆腐坊跑,眼睛總盯著小蒙姐。”
劉能一驚:“真的?”
“我親眼看見的。”劉英說,“爹,您說他要真是對我一心一意,能這樣嗎?”
劉能沉默了。他抽了口煙,半天才說:“英子,退婚不是小事。你要是真不想嫁,爹支援你。但得找個合適的理由,不能讓人說咱家嫌貧愛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劉英說,“爹,您給我點時間,我一定能找到理由。”
劉能看著閨女,嘆了口氣:“行,爹信你。不過英子,退婚這事,得讓你娘知道。她雖然疼你,但老一輩人思想保守,你得慢慢跟她說。”
“嗯。”劉英點頭。
她知道娘那邊不好說。前世她嫁趙玉田,娘雖然覺得趙玉田不穩當,但還是勸她“嫁雞隨雞嫁狗隨狗”。這世要退婚,娘肯定反對。
得慢慢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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