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五十一年,熱河行宮那場大病後,康熙的身體大不如前。迴鑾京城後,他明顯減少了政務,更多時間在暢春園靜養。朝中大小事務,多交予幾位成年皇子協理。
雍親王胤禛分管戶部、工部,差事愈發繁重。這日他從戶部回來,已是掌燈時分。王府門前掛著的氣死風燈在秋風中搖曳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爺回來了。”寶嫻迎上來,替他解下披風,“累了吧?廚房溫著參湯,妾身讓人端來。”
胤禛擺擺手,先問:“額娘今日可好?”
“午後妾身入宮請安,娘娘精神不錯,還問起爺這幾日忙不忙。”寶嫻溫聲道,“妾身說爺差事重,娘娘便讓妾身帶話,讓爺別太勞累,身子要緊。”
胤禛心中一暖:“明日我入宮請安。”
“娘娘說了,若爺忙,不必日日去。她知道爺孝順,心裏記掛著就好。”
這話說得胤禛眼眶微熱。額娘總是這樣,處處為他著想,從不要求什麼。
第二日散朝後,胤禛還是往承乾宮去了。佟佳婉寧正在院子裏曬太陽,見他進來,笑著招手:“不是讓你別總往宮裏跑麼?差事那麼重,該多歇歇。”
“兒子不累。”胤禛在母親身邊坐下,自然而然接過宮女手中的美人錘,輕輕為母親捶腿,“倒是額娘,秋日風大,該多添件衣裳。”
“添了,你看這不是裹得嚴嚴實實的?”佟佳婉寧拍拍身上的毯子,眼裏滿是慈愛,“禛兒,你如今是親王,差事重,責任大,更要注意身子。額娘這裏一切都好,你不必時時掛心。”
“兒子知道。”胤禛手上動作不停,“隻是幾日不見額娘,心裏總惦記著。”
這話說得真心實意。這些年,無論朝中風雨如何,隻要回到額娘身邊,他便覺得心安。這深宮之中,唯有此處是真正可以卸下防備的地方。
佟佳婉寧看著他眼下的青黑,心中疼惜,卻也知道勸不住。她的禛兒,生來就是擔重任的命。
“對了,”她忽然想起一事,“弘暉前日入宮請安,那孩子愈發懂事了。書讀得好,騎射也精進不少。你這個做阿瑪的,該多誇誇他。”
提到長子,胤禛臉上露出笑意:“是,弘暉是個好孩子。隻是兒子對他嚴厲了些,怕他驕縱。”
“嚴父出孝子,這道理額娘懂。”佟佳婉寧點頭,“隻是孩子還小,該疼的時候也要疼。你看你皇阿瑪,對你們兄弟……”
她忽然停住,沒再說下去。康熙對皇子們,尤其是對太子,何嘗不是又愛又嚴?可結果呢?
胤禛明白母親未言之意,輕聲道:“額娘放心,兒子有分寸。弘暉、弘昀他們都是好孩子,兒子會好好教導他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佟佳婉寧欣慰地笑了,“額娘這輩子最大的福氣,就是有你這個兒子,還有這幾個乖巧的孫兒。看著你們都好,額娘就安心了。”
母子二人說了一會兒家常,胤禛才告退出來。走到宮門口,他回頭望去,見額娘還站在廊下目送他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無論如何,他都要護住這份安寧,護住額娘,護住這個家。
康熙五十二年,太子的行為越發乖張。他在毓慶宮設私宴,召歌姬舞女作樂,夜夜笙歌。有禦史彈劾,反被太子當廷羞辱,罷官免職。
朝中敢言者越來越少,太子黨羽愈發囂張。大阿哥胤禔因之前奪嫡之事被圈禁,三阿哥胤祉明哲保身,八貝勒胤禩倒是頻頻勸諫,可太子根本聽不進去。
唯有胤禛,該勸的勸,該諫的諫,哪怕太子不聽,他也照說不誤。幾次在朝會上,兄弟二人針鋒相對,氣氛緊張。
這日,太子提出要加征江南賦稅,用以修建避暑行宮。胤禛當場反對:“江南連年水患,百姓困苦,此時加稅,無異於雪上加霜。請太子三思。”
太子臉色難看:“四弟這是又要跟本宮唱反調?”
“臣弟不敢。”胤禛不卑不亢,“隻是為君者當以民為本。江南乃朝廷賦稅重地,若逼得百姓流離失所,豈非自毀根基?”
“好一個自毀根基!”太子冷笑,“照四弟這麼說,本宮做什麼都是錯的?”
“臣弟隻是就事論事。”
“好,好一個就事論事!”太子拂袖而起,“退朝!”
朝臣們麵麵相覷,誰也不敢說話。胤禛麵色平靜,行禮退出。
回到府中,寶嫻已聽說了朝中事,憂心忡忡:“爺,您這樣再三頂撞太子,隻怕……”
“怕他報復?”胤禛脫下朝服,“該說的還是要說。我是親王,是皇阿瑪的兒子,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子胡來。”
“妾身明白爺的苦心。”寶嫻嘆氣,“隻是毓慶宮那邊,已經傳了好幾次話,說爺‘目無儲君’。”
“讓他們說去。”胤禛不在意,“我做我該做的,問心無愧便好。”
話雖如此,他還是加了幾分小心。太子如今越發偏執,誰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。
果然,沒過幾日,戶部就出了岔子。一批本該撥給河南賑災的銀子,在交接時發現少了五萬兩。經手的是戶部一名郎中,他一口咬定是雍親王授意挪用。
此事鬧到康熙麵前,太子在旁煽風點火:“皇阿瑪,四弟掌管戶部,出了這樣的事,他難辭其咎。”
康熙麵色沉靜,看向胤禛:“老四,你怎麼說?”
胤禛跪地:“兒臣冤枉。這筆銀子從入庫到出庫,都有詳細記錄。請皇阿瑪準兒臣徹查,定能水落石出。”
“查?怎麼查?”太子冷笑,“人都招了,賬目也被你動了手腳,還能查出什麼?”
“太子怎知賬目被動了手腳?”胤禛反問,“莫非太子未審先判,已經認定兒臣有罪?”
“你——”太子語塞。
康熙擺擺手:“都別吵了。老四,朕給你三日時間,查清此事。若真與你無關,朕還你清白;若真有關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朕絕不輕饒。”
“兒臣領旨。”
退朝後,胤禛立即趕往戶部。那名叫李文的郎中已被收監,賬冊封存。胤禛命人調來所有相關記錄,一頁頁核對。
寶嫻在府中等得心焦,直到深夜,才見胤禛回來。
“爺,怎麼樣了?”
“查清楚了。”胤禛麵色疲憊,“是李文與庫吏勾結,盜取庫銀。他們本想栽贓給我,可惜做得不夠周密,留下了破綻。”
“那太好了!”寶嫻鬆了口氣,“明日爺便可向皇上稟明真相。”
胤禛卻搖頭:“沒那麼簡單。李文一個小小的郎中,哪來這麼大的膽子?背後定有人指使。”
寶嫻一驚:“爺是說……”
“我心裏有數。”胤禛沒有明說,“此事不宜深究,點到為止即可。明日我自會向皇阿瑪稟報,至於幕後之人,皇阿瑪心裏明白。”
果然,第二日胤禛將查明的證據呈上,康熙看完,沉默良久。
“李文斬立決,家產充公。”康熙最終道,“至於其他人……老四,此事到此為止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
太子在旁,臉色青白交加。他本想藉此事打壓胤禛,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。康熙那句“到此為止”,分明是在警告他。
出了乾清宮,太子狠狠瞪了胤禛一眼,拂袖而去。胤禛麵色平靜,心中卻一片冰涼。兄弟之間,竟到了這般地步。
回到承乾宮,佟佳婉寧見他神色不對,屏退左右,輕聲問:“可是朝中又出了什麼事?”
胤禛將戶部之事說了。佟佳婉寧聽完,長嘆一聲:“禛兒,你做得對。有些事,點到為止即可。撕破臉皮,對誰都沒有好處。”
“兒子明白。”胤禛低聲道,“隻是心中難受。我們是親兄弟,何至於此……”
佟佳婉寧握住他的手:“生在皇家,這是命。但你要記住,無論別人如何,你隻需做好自己。問心無愧,便足矣。”
“額娘……”
“禛兒,額娘知道你不容易。”佟佳婉寧眼中含淚,“可這條路,你必須走下去。為了你自己,為了你的孩子,也為了這大清江山。”
胤禛重重點頭:“兒子記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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