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佟佳婉寧乘轎回到佟佳府。
府中眾人早已得訊,佟國維率家眷在正門迎接。見到女兒消瘦蒼白的模樣,佟國維眼眶微紅:“娘娘清減了。”
“阿瑪。”佟佳婉寧扶起父親,目光掃過一旁神色複雜的繼母赫舍裡氏,以及站在她身後、一臉倨傲的隆科多。
就是這個男人,將來會把佟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“本宮有要事與阿瑪商議,旁人退下。”佟佳婉寧語氣冷淡,率先走向書房。
赫舍裡氏臉色一僵,隆科多更是麵露不滿:“娘娘這是何意?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“隆科多。”佟佳婉寧轉身,眼神如冰,“本宮與阿瑪商議朝政要事,你一個三等侍衛,也配旁聽?”
隆科多臉色漲紅,還想爭辯,被佟國維厲聲喝止:“退下!”
書房門關上,隻剩父女二人。
佟佳婉寧也不繞彎,直接將重生之事和盤托出——當然,隱去了《甄嬛傳》話本之說,隻說是得了上天警示,知曉未來。
佟國維初時震驚不信,但聽到女兒準確說出未來幾年朝堂人事變動、三藩戰事走向,甚至他本人將在康熙二十九年因過錯被罷職等細節時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“阿瑪若不信,可等三日後驗證。”佟佳婉寧平靜道,“三日後,明珠會將彈劾索額圖的摺子遞上去,皇上雖不會立刻處置,但心中已存芥蒂。此事現在隻有皇上、明珠和索額圖本人知曉,連我都應是不知道的。”
佟國維揹著手在書房內踱步,良久,長嘆一聲:“你打算如何?”
“第一,清理門戶。”佟佳婉寧眼神冰冷,“隆科多必須死。
他不是阿瑪親子,不過是個仗著佟家權勢胡作非為的蛀蟲。
如今他已膽大包天到將舊情人送入宮中,企圖混淆皇室血脈,將來還會做出更多惡事。李四兒那個禍害也不能留。”
“你額娘那邊……”佟國維皺眉。
“額娘無底線縱容隆科多,甚至默許李四兒虐待她親侄女小赫舍裡氏,致其慘死。”佟佳婉寧語氣毫無波瀾,“這樣是非不分之人,不宜再掌家。
請阿瑪將她送往京郊別莊‘靜養’,對外稱病,實則永久禁足。”
佟國維深深看了女兒一眼:“你變了。”
“是長大了。”佟佳婉寧苦笑,“上輩子死過一回,這輩子若還天真愚鈍,豈不是白活了?”
“那四阿哥……”
“那是我的兒子,佟家未來的倚仗。”佟佳婉寧斬釘截鐵,“阿瑪記住,大清下一任皇帝,將是胤禛。
我們要做的,是盡心輔佐,而非操控。佟家若想像赫舍裡氏、鈕祜祿氏那樣成為真正的滿洲第一世家,就必須謹守本分,做純臣,不做權臣。”
佟國維沉吟良久,終於重重點頭:“為父明白了。
隆科多之事,我會處理乾淨。
至於你額娘……三日後,她會‘突發急病’,送往別莊療養。”
父女二人又密談了一個時辰,佟佳婉寧才起身離開。走出書房時,她瞥見廊下隆科多躲閃的身影,心中冷笑。
你的死期到了。
康熙十七年冬,佟佳府接連出了幾件“意外”。
先是隆科多縱馬出遊時,馬匹突然受驚,將他摔下山崖,當場身亡。佟國維“悲痛欲絕”,上折請罪,康熙溫言安撫,還賞了撫恤。
接著,隆科多寵妾李四兒在府中“失足”落井,撈上來時早已氣絕。
因她素日囂張跋扈,府中下人竟無一人為她傷心。
與此同時,宮中傳來訊息,四阿哥生母烏雅氏“突發急病”,醫治無效,於臘月初三薨逝。
康熙下旨,追封為貴人,以嬪禮下葬,但未賜謚號,也未準四阿哥戴孝。
後宮議論紛紛,卻無人敢深究。隻知從那以後,佟佳皇後將四阿哥看得極緊,親自挑選乳母、嬤嬤,飲食起居一律經她過目。
康熙十八年正月,佟佳婉寧當眾飲下太醫院配製的絕子湯,震驚後宮。
她神色平靜地向康熙請旨:“臣妾體弱,恐難為皇上誕育健康皇嗣,自願絕育,專心撫育四阿哥。”
康熙深深看她一眼,準了。
此事傳開,太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召佟佳婉寧至慈寧宮,屏退左右後,拉著她的手長嘆:“你這孩子,何苦如此……”
“臣妾是真心想通了。”佟佳婉寧微笑,“有禛兒足矣。況且,近親結合本就不利於子嗣健康,臣妾不願冒險生下有缺陷的孩子,那纔是對不起皇上,對不起大清。”
太皇太後聞言一愣,細細打量她,最終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是個明白人。皇上那兒,哀家會替你說說話。”
“謝太皇太後。”
從慈寧宮出來,佟佳婉寧抬頭望瞭望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空,輕輕撥出一口白氣。
障礙已掃清大半,接下來,就是好好養育她的禛兒了。
轉眼到了康熙二十年,三藩之亂平定,四海昇平。是庶妃衛氏二十年誕下的皇八子胤禩,此子生母出身低微,但容貌俊秀,聰慧異常,頗得康熙喜愛。八皇子放在那拉氏惠妃出養育。
三歲的胤禛已會跑會跳,說話伶俐。這孩子天生早慧,記憶力極佳,佟佳婉寧教他認字,不過數遍便能記住。
“額娘,這個字念什麼?”小胤禛指著書上的“仁”字,奶聲奶氣地問。
“念‘仁’,仁愛之仁。”佟佳婉寧將他抱在膝上,柔聲解釋,“為君者,當以仁治天下。仁者,愛人。不僅要愛親人,也要愛百姓。”
“就像額娘愛我一樣?”小胤禛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。
“對,就像額娘愛你一樣。”佟佳婉寧親了親他的小臉,“但君王的愛要更大,要愛天下所有人。”
小胤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問:“那我的親額娘呢?為什麼其他阿哥都有兩個額娘,我隻有一個?”
佟佳婉寧心中一緊,麵上卻依舊溫柔:“禛兒隻有一個額娘,就是我。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,隻是生你時額娘身子不好,讓你被乳母抱去養了幾天。後來額娘好了,就一直親自帶著你了。”
這是她和康熙商量好的說辭。玉牒已改,所有知情的宮人都被處理或封口,胤禛永遠不會知道烏雅氏的存在。
“那我最喜歡額娘了。”小胤禛摟住她的脖子,軟軟地說。
佟佳婉寧眼眶微熱,緊緊抱住他。
我的兒,這輩子額娘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。
康熙時常來承乾宮看望他們母子。見胤禛被教導得知書達理,卻又不過分拘謹,心中頗為滿意。他偶爾會考校胤禛功課,發現這孩子思路清晰,見解往往超出年齡,不由暗暗稱奇。
“你將禛兒教得很好。”一次,康熙私下對佟佳婉寧說。
“是禛兒自己聰慧。”佟佳婉寧謙遜道,“臣妾不過是從旁引導。皇上,臣妾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“說。”
“臣妾想請皇上允許,讓禛兒除了學習經史子集外,也接觸些算學、地理、甚至西洋學問。”佟佳婉寧認真道,“未來之世,不再僅是弓馬天下。
西洋各國崛起,科技日新月異,大清若固步自封,恐有落後之危。”
康熙挑眉:“你從何處得知這些?”
“臣妾那些‘機緣’中所見。”佟佳婉寧坦然道,“百年之後,西洋人的船堅炮利,將轟開許多國家的國門。大清要長治久安,必須知己知彼。”
康熙沉思良久,緩緩點頭:“準了。朕會讓南懷仁等人偶爾來給禛兒講講西洋學問。”
“謝皇上。”
平靜的日子過了幾年,後宮又起波瀾。
康熙二十二年,庶妃鈕祜祿氏誕下皇十子胤䄉,頗得寵愛。不久,宜妃郭絡羅氏也生下皇十一子胤禌。後宮子嗣漸豐,承乾宮卻始終隻有胤禛一個孩子。
有嬪妃暗中議論,說佟佳氏不能生育,卻獨霸四阿哥,實在霸道。這些話傳到佟佳婉寧耳中,她隻是一笑置之。
倒是胤禛某日下學回來,悶悶不樂。
“怎麼了?”佟佳婉寧將他拉到身邊,替他擦去額上的汗。
“三哥說,我不是額娘親生的。”六歲的胤禛低著頭,聲音委屈,“他說我是包衣宮女所出,額娘隻是養母。”
佟佳婉寧心中一凜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那你覺得呢?”
“我當然不信!”胤禛抬起頭,眼眶紅紅,“我和額娘長得像,皇阿瑪都說我眉眼像額娘。而且額娘對我這麼好,怎麼可能是養母?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佟佳婉寧溫柔撫摸他的頭,“禛兒記住,這世上有些人,自己過得不好,就見不得別人好。
他們說的話,你若在意,便是中了他們的計。
你是我養子,玉牒上清清楚楚寫著是我所出,這就是事實。”
胤禛點點頭,卻又問:“可是額娘,為什麼您沒有再給我生個弟弟妹妹?”
佟佳婉寧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因為額娘生你時傷了身子,不能再生育了。
所以禛兒,你就是額娘唯一的寶貝,是額娘全部的希望。”
胤禛撲進她懷裏:“額娘放心,我一定會孝順您,讓您為我驕傲。”
“額娘已經很驕傲了。”
佟佳婉寧抱著兒子,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三阿哥胤祉,生母榮妃馬佳氏。看來有些人,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。
幾日後,榮妃宮中爆出醜聞:她身邊的貼身宮女與侍衛私通,被當場抓獲。康熙大怒,斥責榮妃治宮不嚴,奪其協理六宮之權,禁足三月。
胤祉也因此受牽連,被康熙訓斥“耳根軟,易受人挑撥”,罰抄《孝經》百遍。
承乾宮內,芳若低聲彙報:“娘娘,查清楚了,是三阿哥身邊的太監從老宮人那裏聽來的閑話,告訴了三阿哥。
那老宮人原是烏雅氏身邊的,烏雅氏‘病逝’後被調去洗衣局,心裏不忿,才亂嚼舌根。”
“處理乾淨。”佟佳婉寧語氣平靜,“洗衣局那邊,該整頓整頓了。”
“是。”
芳若退下後,佟佳婉寧走到窗邊,看著院中正在練字的胤禛,眼神柔軟下來。
禛兒,額娘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
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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