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,承乾宮東暖閣內,銅鎏金琺琅炭盆燒得正旺,卻驅不散佟佳婉寧骨子裏的寒意。
她睜著眼,望著頭頂明黃帳幔上綉著的祥雲紋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手指緊緊攥著錦被邊緣,指節泛白。
她還活著。
不,準確說,她“又”活了。
腦海中翻騰著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——一段是作為孝懿仁皇後,在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病逝於承乾宮,至死未能看著養子胤禛長大成人;另一段卻像是話本子般荒誕離奇,名為《甄嬛傳》,裏頭那個雍正皇帝的遭遇,竟與她的禛兒有七八分相似。
更離奇的是,她腦中還多了一團名為“後世科學知識”的光團,裏頭有許多她聞所未聞的道理:近親結合生育後代的危害、微生物致病原理、遺傳規律……
“娘娘,您醒了?”
貼身宮女芳若輕手輕腳走近,見她睜著眼,連忙上前扶她坐起,往她身後墊了個軟枕,“四阿哥方纔醒了,乳母餵了奶,這會兒又睡下了。娘娘要不要看看?”
四阿哥。
胤禛。
她的禛兒。
佟佳婉寧猛地抓住芳若的手腕:“禛兒……四阿哥多大了?”
芳若被她蒼白的臉色和突如其來的力道嚇了一跳,小心翼翼道:“四阿哥昨日剛滿月啊。娘娘忘了?昨兒皇上還來看過,說四阿哥長得結實,眉眼像極了皇上呢。”
剛滿月。
那就是康熙十七年十月三十日,胤禛剛滿月的第二天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,歷史上的這一天,烏雅氏——那個包衣宮女出身的女人,剛生下胤禛就被抱到她宮中養育。
而她自己,此時還不知自己將因執念於生育而用藥過度,在幾年後懷上皇八女,最終因難產血崩而亡。
“抱來我看看。”佟佳婉寧聲音微顫。
芳若連忙應聲,不一會兒便引著乳母進來。乳母懷中抱著個繈褓,裏頭的小人兒睡得正熟,臉蛋紅撲撲的,小嘴微微嘟著。
佟佳婉寧伸手接過,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世上最珍貴的瓷器。
這就是她的禛兒。
上輩子,她拚了命想有個自己的孩子,卻因康熙和皇太後的忌憚,被暗中下了避子葯而不自知。直到後來收養了胤禛,她才將滿腔母愛傾注在這個孩子身上。可她的身子早已被那些求子的虎狼之葯掏空,最終在胤禛十一歲那年撒手人寰。
而她死後,烏雅氏是如何對待禛兒的?
《甄嬛傳》話本中的情節一幕幕閃現:烏雅氏因與隆科多私通而心虛,對發現秘密的小胤禛刻意冷落;故意給他下損傷身體的藥物,讓他落下“四力半”阿哥的虛弱名聲;為了給親生兒子十四阿哥鋪路,給禛兒娶了兩個毒婦福晉——專打胎的宜修,隻知歌舞的柔則……
“我的兒……”佟佳婉寧低聲呢喃,指尖輕撫嬰兒柔嫩的臉頰。
既然上天讓她重活一次,還給了她預知未來的能力,她絕不讓那些悲劇重演。
“芳若,替我梳妝。”佟佳婉寧將孩子交還給乳母,聲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,“我要去見皇上。”
“娘娘,這個時辰皇上應當在乾清宮批摺子……”芳若有些猶豫,“且您身子還未大好,昨日還發了熱,不如再歇息兩日?”
“就現在。”佟佳婉寧語氣堅決,“更衣。”
乾清宮西暖閣內,康熙正與大學士明珠商議三藩戰事,聽聞佟佳皇後求見,微微蹙眉。
“這個時辰,她不在宮中休養,跑來作甚?”康熙擱下硃筆,對明珠道,“你先退下,晚些時候再議。”
明珠躬身退出,在殿外與佟佳婉寧打了個照麵,見她麵色雖蒼白,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,心下不由詫異。
佟佳婉寧踏入暖閣,規規矩矩行了大禮:“臣妾參見皇上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康熙示意她起身,語氣溫和,“你身子未愈,何必跑來?有什麼事讓宮人傳話便是。”
佟佳婉寧沒有起身,反而俯身再拜:“臣妾有要事稟報皇上,此事關係重大,不敢假手他人。”
康熙見她神色凝重,揮退左右。殿內隻剩帝後二人,炭火劈啪聲中,佟佳婉寧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直視帝王。
“皇上,臣妾接下來要說的話,或許匪夷所思,但句句屬實。”她聲音平靜,“臣妾自三日前高熱昏迷後,便得了一段機緣——得知了未來之事。”
康熙眉頭緊鎖:“荒唐!你是病糊塗了?”
“臣妾清醒得很。”佟佳婉寧不閃不避,“皇上若不信,可聽臣妾說幾件即將發生之事驗證。其一,三日後,福建軍報將至,言耿精忠部將曾養性在浙東大敗,退守溫州。其二,五日後,太皇太後將感風寒,咳疾複發。其三,七日後,安親王嶽樂將上折請戰,自願率兵赴湖南前線。”
康熙臉色微變。前兩件事尚可說是巧合或有人泄露,但嶽樂請戰之事,連他這個皇帝都尚未聽聞風聲。
佟佳婉寧繼續道:“這隻是小事。臣妾所知之事,關係皇嗣安危、朝堂穩定,甚至大清國運。”
她頓了頓,見康熙神色凝重卻不打斷,知他已信了三分,這才繼續道:“臣妾已知自己命中無子,乃是皇上與皇太後為防佟佳氏一家獨大,暗中在臣妾飲食中下了避子葯所致。”
“放肆!”康熙猛地拍案,眼中寒光乍現。
佟佳婉寧卻麵無懼色:“皇上息怒。臣妾說這些,並非質問,而是表明臣妾已知曉一切,並心甘情願接受。”
“你如何得知……”康熙聲音冷厲。
“機緣所賜,臣妾無法解釋。”佟佳婉寧苦笑,“但請皇上相信,臣妾此番前來,絕無怨懟之意。相反,臣妾想與皇上做一場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
“是。”佟佳婉寧挺直脊背,“臣妾自願飲下絕子湯,從此不再奢求生育。臣妾亦不肖想繼後之位,隻求兩件事。”
康熙盯著她看了良久,緩緩道:“說。”
“第一,將四阿哥胤禛玉牒改至臣妾名下,從此他便是臣妾嫡子,與烏雅氏再無瓜葛。”
“第二,殺了烏雅氏。”
殿內空氣驟然凝固。
康熙眼神銳利如刀:“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?烏雅氏乃四阿哥生母,且未犯大錯,你竟要朕殺她?”
佟佳婉寧從袖中取出一疊紙,雙手呈上:“皇上請看。這是臣妾這幾日暗中查證所得。烏雅氏入宮前,與隆科多已有私情。她之所以能入宮,乃是隆科多設計安排,意在‘借腹生子’——借皇上龍種,為他自己留下血脈。”
“胡說八道!”康熙臉色鐵青,卻一把抓過那些紙張。
紙上詳細記載了烏雅氏入宮前與隆科多見麵的時間地點,甚至有幾個宮人、嬤嬤的供詞畫押。更有一封烏雅氏家書草稿,字跡雖模仿得笨拙,但內容觸目驚心:“……隆大人囑託,務必得寵,若誕皇子,他日自有計較……”
“這些證據,臣妾可繼續查證。”佟佳婉寧聲音冷然,“但皇上細想,隆科多這些年行事越發張狂,強搶嶽父之妾李四兒,縱容李四兒虐待正妻小赫舍裡氏至死,朝中已怨聲載道。他如今敢設計將舊情人送入宮中,他日若烏雅氏誕下皇子,他難道不會生出更大的野心?”
康熙沉默不語,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張邊緣。
佟佳婉寧繼續加碼:“臣妾所知未來中,烏雅氏後來確實又與隆科多私通,甚至在宮中苟且,被年幼的胤禛撞見。她因心虛,從此冷待禛兒,還暗中給他下損傷身體的藥物,讓禛兒落下體弱之名。她所做一切,皆是為她後來所生的十四阿哥鋪路——而那十四阿哥,極可能也是隆科多的種。”
“夠了!”康熙猛地起身,在殿內踱步。
過了許久,他停下腳步,轉身盯著佟佳婉寧:“你既要胤禛,又為何不自己生育?你若誕下皇子,朕未必不會……”
“皇上。”佟佳婉寧打斷他,笑容苦澀,“臣妾已知曉近親結合之害。
佟佳氏與愛新覺羅氏世代聯姻,血脈已近。
臣妾若強行用藥生子,所誕孩兒多半體弱早夭。臣妾上輩子……便是執迷於此,才落得難產而亡的下場。”
她抬眸,眼中淚光閃爍卻強忍著不掉下:“臣妾此生別無他求,隻想護著禛兒平安長大。他是皇上的骨血,聰慧仁孝,若能得悉心教導,必成大器。臣妾願以性命擔保,絕不讓佟佳氏外戚乾政,隻求皇上給禛兒一個機會。”
康熙凝視著她,這個表姐從小與他一起長大,性情溫婉卻堅韌。她此刻的眼神,是他從未見過的決絕。
“你要朕如何處置烏雅氏?”
“病逝。”佟佳婉寧一字一頓,“抹去她存在的所有痕跡。玉牒上,胤禛的生母隻能是臣妾。至於隆科多——臣妾會告知阿瑪,讓他清理門戶。佟家不能毀在這個狂徒手裏。”
“你父親會信你這些‘未來之說’?”
“臣妾自有辦法。”佟佳婉寧深吸一口氣,“還請皇上給臣妾一道手諭,允臣妾出宮半日,回佟佳府一趟。”
康熙沉吟良久,終於緩緩點頭:“朕準了。但你記住,今日之言若有一字虛假,或是佟家日後有不軌之舉,朕絕不輕饒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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