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守孝期滿,大理西苑的紅梅開了。
這三年裏,康兒已完全褪去少年青澀,長成了挺拔的青年。他每日清晨依舊練劍,午後幫段皇爺處理些文書,閑暇時教安安和寧兒讀書習字,日子過得平靜充實。
念慈也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,峨眉劍法已臻化境,連梅超風都說她青出於藍。但她最常做的,還是陪著包惜弱說話解悶,或是幫著打理西苑的大小事務。
這日,包惜弱將康兒叫到房中,取出一個錦盒。
“康兒,開啟看看。”
康兒開啟錦盒,裏麵是一對羊脂白玉佩,玉佩上刻著並蒂蓮紋,雕工精細,溫潤剔透。
“這是你父王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。”包惜弱輕撫玉佩,眼中泛起溫柔,“如今你與念慈要成親了,母妃便將這對玉佩送給你們,願你們如這並蒂蓮,永結同心。”
康兒跪地接過:“謝母妃。”
包惜弱扶起兒子,仔細端詳他的麵容。這張臉既像楊鐵心,又像她自己,但眼神卻像完顏洪烈——堅定,沉穩,有擔當。
“康兒,你可知母妃為何給你取名‘康’?”她輕聲問。
“母妃說過,願兒臣一生安康。”
“是。”包惜弱眼中含淚,“這名字,是母妃對你最深的期盼。無論你是楊康還是完顏康,母妃隻求你平安康泰,喜樂一生。”
康兒握住母親的手:“兒臣明白。母妃放心,兒臣定不會辜負母妃的期望。”
母子倆正說著話,念慈端著茶點進來。見錦盒中的玉佩,臉微微一紅。
包惜弱拉過她的手,將玉佩放在她掌心:“念慈,從今往後,康兒就託付給你了。”
念慈鄭重道:“母妃放心,女兒定會好好照顧康兒。”
“你們要互相照顧。”包惜弱柔聲道,“夫妻之道,貴在相知相守。往後日子還長,難免有磕碰。記住,多體諒,多包容,有話好好說。”
“兒臣(女兒)謹記。”
婚期定在三月三,上巳節。段皇爺親自做主婚人,將婚禮辦得隆重又不失溫馨。大理文武百官都來賀喜,西苑張燈結綵,熱鬧非凡。
行禮時,康兒一身紅衣,俊朗非凡;念慈鳳冠霞帔,美麗動人。兩人在堂前對拜,禮成的那一刻,包惜弱熱淚盈眶。
她的康兒,終於成家了。這一世,他會有賢惠的妻子,會有美滿的婚姻,不會再像前世那樣,因愛生恨,因恨成魔。
婚宴上,段皇爺舉杯道:“今日世子大婚,乃大喜之事。本王敬新人一杯,願你們白頭偕老,永結同心!”
眾人紛紛舉杯祝賀。康兒與念慈相視一笑,眼中滿是柔情。
宴後,包惜弱獨自回到房中。她取出完顏洪烈送的那支金釵,輕輕摩挲。
“王爺,你看到了嗎?康兒成親了,娶的是念慈。他們會幸福的,你在天之靈,可以安心了。”
窗外明月高懸,彷彿那個男人的眼睛,正溫柔地注視著她。
新婚燕爾,康兒和念慈恩愛有加。兩人或在洱海邊散步,或在蒼山下練劍,或在書房讀書下棋,形影不離,羨煞旁人。
這日,兩人在花園中下棋,安安和寧兒在一旁玩耍。如今安安十三歲,寧兒十二歲,都已長成半大少年。
“哥哥,你讓讓嫂子嘛!”寧兒趴在棋盤邊,“你看嫂子都要輸了。”
康兒笑道:“下棋如用兵,豈能相讓?”
念慈抿嘴一笑,落下一子:“康兒,你輸了。”
康兒仔細一看,果然已入絕境,不禁贊道:“姐姐棋藝越發精進了。”
“是你分心了。”念慈抬眼看他,“方纔你在想什麼?”
康兒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我在想……若父王還在,看到我們這般,該多好。”
念慈握住他的手:“父王在天有靈,定會欣慰的。”
這時,段皇爺身邊的侍從來請:“世子,皇爺請您去書房議事。”
康兒起身:“我這就去。”
來到書房,段皇爺正在看一份文書,神色凝重。
“皇爺。”康兒行禮。
“康兒來了,坐。”段皇爺放下文書,“剛收到訊息,蒙古已攻破汴京,金國……亡了。”
康兒心中一震,雖然早有預料,但真聽到這個訊息,仍不免傷感。那是父王用生命守護的國家,如今終是覆滅了。
“皇爺,那中原現在……”
“亂得很。”段皇爺嘆道,“蒙古鐵騎南下,宋室苟延殘喘,各地義軍蜂起,江湖勢力也蠢蠢欲動。”
他看向康兒:“本王叫你來,是想問問,你可有什麼打算?”
康兒沉吟道:“兒臣如今隻是大理一介平民,家國興亡,已無力過問。隻願護著家人,在這大理安穩度日。”
段皇爺點頭:“你能這麼想,很好。亂世之中,能保全自身和家人,已是難得。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本王聽說,中原有些江湖勢力,似乎在打聽你的下落。”
康兒皺眉:“打聽我?”
“是。前些日子有商隊從江南來,說有人在打聽‘金國世子完顏康’的下落。本王已命人暗中查探,但尚未有結果。”
康兒心中疑惑。金國已亡,他這亡國世子還有什麼價值?為何還有人打聽?
“皇爺可知是什麼人在打聽?”
“不清楚。”段皇爺搖頭,“但能越過千山萬水打聽到大理,必非尋常勢力。康兒,你要小心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”
從書房出來,康兒心事重重。回到西苑,他將此事告訴包惜弱和念慈。
包惜弱臉色微變:“有人打聽你?會是誰?”
“兒臣也不知。”康兒道,“不過母妃放心,大理有皇爺庇護,安全無虞。”
包惜弱點頭,心中卻隱隱不安。她想起楊鐵心,想起那些前世的恩怨。金國雖亡,但那些江湖紛爭,會不會又找上門來?
夜裏,包惜弱做了一個夢。
夢中,她回到了牛家村,還是那座小院,還是那棵槐樹。楊鐵心在院中練槍,她在廊下繡花,陽光溫暖,歲月靜好。
可忽然間,火光四起,馬蹄聲急。楊鐵心將她推入地窖:“惜弱,躲好!無論聽到什麼,都不要出來!”
她在地窖中瑟瑟發抖,聽著外麵的廝殺聲、慘叫聲。不知過了多久,一切歸於寂靜。她爬出地窖,隻見滿目焦土,楊鐵心不知所蹤。
然後畫麵一轉,是她抱著康兒,在雪地裡艱難前行。身後追兵漸近,她絕望之際,完顏洪烈出現了……
“母妃!母妃!”
包惜弱驚醒,見康兒和念慈守在床邊,一臉擔憂。
“母妃做噩夢了?”念慈為她擦汗。
包惜弱喘息未定,握住兒子的手:“康兒……你要答應母妃,無論發生什麼,都要保護好念慈,保護好弟弟妹妹。”
“兒臣答應。”康兒鄭重道,“母妃,您夢到什麼了?”
包惜弱搖頭:“沒什麼……隻是些往事。”
她看著兒子和兒媳,心中湧起深深的恐懼。這一世,她改變了這麼多,可那些前世的陰影,會不會還是找上門來?
不,她不能讓任何人破壞現在的幸福。
“康兒,”她正色道,“從明日起,你與念慈多跟陳師傅、梅師傅學些保命的本事。這世道不太平,多一份本領,多一份安全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康兒和念慈加倍刻苦練武。陳玄風夫婦傾囊相授,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。康兒的鐵線劍法越發精純,念慈的峨眉劍法也融入了桃花島的輕功暗器,更添威力。
包惜弱看著他們進步,心中稍安。她的孩子們有本事防身,她也能放心些。
這日,段皇爺邀包惜弱賞花。兩人在禦花園中漫步,園中百花盛開,奼紫嫣紅。
“王妃在大理住得可還習慣?”段皇爺問。
“習慣。”包惜弱微笑,“大理山清水秀,民風淳樸,是個安身的好地方。”
段皇爺點頭:“那就好。本王已命人在蒼山下建一處別院,依山傍水,清靜雅緻。等建好了,王妃和世子可搬去那裏住,更自在些。”
“皇爺費心了。”
兩人走到一處涼亭坐下,侍從奉上茶點。段皇爺屏退左右,忽然道:“王妃,有件事,本王思慮再三,覺得還是該告訴你。”
包惜弱心中一動:“皇爺請講。”
“前日有探子回報,說江南一帶,有人在打聽王妃的出身。”段皇爺緩緩道,“那些人似乎……似乎與當年的牛家村有些關聯。”
包惜弱手一顫,茶盞險些打翻。
“王妃不必驚慌。”段皇爺道,“本王已加派人手,定不會讓他們打擾王妃清凈。隻是……王妃可知道,他們為何要打聽這些?”
包惜弱沉默良久,輕聲道:“皇爺,妾身……妾身確實有些往事,不願再提。但妾身可以保證,那些往事,絕不會牽連大理。”
段皇爺看著她,眼中閃過複雜神色:“王妃,你可知道,本王為何如此幫你?”
包惜弱搖頭。
“因為本王的母親,當年也是漢人。”段皇爺緩緩道,“她本是江南女子,因戰亂流落大理,被先皇所救,納為妃子。她一生思鄉,卻至死未能回去。”
他頓了頓:“看到王妃,本王便想起母親。所以本王明白,那些故土往事,對一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。王妃不願提,本王不問。但王妃若有需要,本王定當相助。”
包惜弱眼眶發熱,起身深深一福:“皇爺大恩,妾身銘記。”
“王妃不必多禮。”段皇爺扶起她,“從今往後,大理便是你們的家。你們安心住下,一切有本王。”
“謝皇爺。”
從禦花園出來,包惜弱心中感慨。這一生,她遇到了兩個善待她的男人——完顏洪烈給了她榮華富貴,段皇爺給了她安寧庇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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