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時候,“三點鐘”第二期上線了。
主題是“開花”。埃塞俄比亞的日曬耶加雪菲,柑橘和花香調。林念把包裝盒做成了淺淺的鵝黃色,像春天的第一朵迎春。開啟盒子,風味卡片上印著我寫的文案,旁邊是林念畫的插畫——一樹白色的咖啡花,花瓣細碎,密密匝匝地開滿枝頭。
上線第一週,訂閱量破了第一期同期的兩倍。小曲拉來的博主們集中發了一波內容,有一個生活方式類的博主把“三點鐘”的開箱視訊發到了小紅書上,當天晚上點贊就過了五萬。
評論區裏有一條被頂到了最前麵:
“這個文案寫的不是咖啡,是每一個正在努力開花的人。”
周建國高興得在倉庫裡轉圈。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,聲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。
“小邱!你知道今天一天新增了多少單嗎?!”
“多少?”
“八百單!八百單啊!我做了十五年咖啡豆貿易,從來沒有一天賣出去過這麼多!”
【叮!】
【任務進度:咖啡事業——第二階段完成】
【單日訂單破800,品牌估值 30萬】
【獎勵現金:30000元】
【當前餘額:194994.18元】
十九萬五千塊。
離二十萬隻差一步。
“周哥,供應鏈跟得上嗎?”
“跟得上!我加了兩個人手打包,保證不耽誤發貨!”他的聲音裏帶著這幾個月來最痛快的笑意,“小邱,等這陣忙完,我請你和林念吃大餐。你們倆是我周建國的貴人。”
下午的時候,小曲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,配了十幾個感嘆號。
“姐妹們!!!大新聞!!!”
“什麼新聞?”關關秒回。
“應勤那個未婚妻!!就是之前跟他相親後來訂婚的那個!!退婚了!!!”
我的手停在鍵盤上。
小曲的資訊像連珠炮一樣彈出來:“我聽一個共同朋友說的!那個女的家裏人打聽到應勤之前追過瑩瑩,還打聽到他到處跟人說‘現在的女人都不夠傳統’!女方家裏當場就炸了!說都什麼年代了還傳統,你兒子是大清穿越過來的嗎!直接退了婚!聘禮都退回去了!”
關關發了一個驚訝的表情。
小曲繼續輸出:“而且還有更勁爆的!應勤他媽去女方家裏鬧,說女方不知好歹,說她兒子是處男所以有資格要求處女!女方媽媽直接懟回去——‘你兒子是處男隻能說明他沒本事找到女朋友,不說明他品德高尚’!據說應勤他媽當場氣得差點暈過去!”
【彈幕】來了。前世劇情的加速版 升級版。
【彈幕】前世邱瑩瑩和應勤的婚姻是在婚後出問題的。這一世因為你的提前反殺,他相親階段就暴露了。
【彈幕】而且他到處跟人說的話,等於把自己的處女情結公開化了。在這個時代,公開說這種話的男人,社會性死亡是遲早的事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小曲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。
奇怪的是,我沒有覺得特別痛快。
前世聽到他過得不好,我會有一種隱秘的快感,會想“活該,誰讓你當初那麼對我”。但現在,我隻是覺得——哦,這樣啊。
就像聽到一個不太熟的老同學的近況。
“瑩瑩你怎麼不說話!”小曲在群裡@我。
我打字回復:“知道了。我下午還要去倉庫,晚點聊。”
小曲發了一串問號。“就這???你不高興嗎???”
“沒什麼高不高興的。他的事跟我沒關係了。”
群裡安靜了幾秒。然後關關發了一條訊息:“瑩瑩說得對。他過得好不好,都跟瑩瑩沒關係了。這纔是真正的放下。”
小曲過了一會兒纔回:“好吧。你說得對。但我還是覺得解氣哈哈哈哈哈哈!”
我笑了一下,關掉群聊。
下午去倉庫的路上,地鐵經過一段地麵軌道。窗外的城市在十二月的光線裡顯得很安靜,樓房的影子拉得很長,街上的人裹著厚外套走得很快。
我靠著車窗,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。
那是嫁給應勤的第二年冬天。他媽媽來家裏住,翻我的衣櫃,把我婚前買的幾件稍微貴一點的衣服挑出來,說“結了婚還穿這種衣服,不知道給誰看”。應勤站在旁邊,一句話都沒幫我說。那天晚上我躲在衛生間裏哭,哭完了洗了把臉,出來給他媽媽削蘋果。
那時候我以為,忍耐就是愛。
現在我才知道,那不是愛,是自我感動式的犧牲。我把自己的尊嚴一塊一塊切下來,擺在他麵前,以為是供奉。他收下了,放在角落裏落灰,從來不看一眼。
地鐵重新鑽進地下,窗外的光消失了,變成隧道牆壁上快速後退的廣告牌。
我開啟手機,看到周建國發來的發貨清單。八百單,每一單都要在今天發出。倉庫裡的打包聲、膠帶撕拉聲、快遞單列印聲混在一起,熱氣騰騰的。
那是我一手參與創造的熱氣。
和應勤沒有任何關係。
到倉庫的時候,林念已經在了。她坐在打包區旁邊的簡易桌子前,對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調整第三期的包裝方案。看到我進來,她摘下一邊耳機。
“聽說應勤的事了?”
“小曲告訴你的?”
“嗯。她給我發了十八條微信,每一條後麵都跟著至少五個感嘆號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“她的風格。”
林念沒有追問我的感受。她隻是把耳機重新戴上,然後說了句:“第三期的主題我想好了。叫‘結果’。咖啡果從綠色變成紅色,需要整整九個月。比人類懷胎還久。”
“好主題。”我在她旁邊坐下,開啟周建國發來的發貨清單開始核對。
兩個人安靜地工作了一會兒,林念忽然又摘下耳機。
“邱瑩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我見過的,從一段爛關係裏走出來走得最乾淨的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林念很少說這種話。她評價一個設計方案的時候可以滔滔不絕,但評價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很吝嗇。
“謝謝。”我說。
“不是誇你。”她把耳機重新戴上,目光回到螢幕上,“是陳述事實。”
我低下頭繼續核對清單,嘴角彎著。
那天忙到晚上八點才收工。八百單全部發出,快遞單號整齊地錄入係統,周建國請大家吃了盒飯。他親自去附近的一家燒臘店買的,叉燒、燒鵝、豉油雞,擺了滿滿一桌。
孫老師也來了,吃燒鵝的時候難得地誇了我一句:“小邱,你那批埃塞的杯測評級,我拿去給幾個老傢夥看了。他們說一個非科班的舌頭能喝到這個程度,不容易。”
“孫老師教得好。”
他擺了擺手。“別拍馬屁。我教你什麼了?就帶你測了幾輪。剩下的都是你自己喝出來的。”
周建國在旁邊啃著燒鵝腿,滿嘴油光地說:“等第三期上線,我打算把辦公室搬到市區去。不能老窩在閔行倉庫裡,客戶來了都不好意思招待。”
“周哥,第三期上線還早呢。”
“不早了!”他放下燒鵝腿,認真地掰手指,“第一期雲南豆,第二期埃塞,第三期我打算上一批哥斯達黎加的蜜處理。小邱你下週來測,測完定文案,林念那邊同步做設計。聖誕節前上線,趕一波新年禮盒。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,眼睛裏全是光。和前幾個月在星巴克裡愁眉苦臉的那個周建國,判若兩人。
【彈幕】周建國也是被你改變的人之一。
【彈幕】他前世那批雲南豆壓在手裏,公司倒閉,後來去開了滴滴。
【彈幕】這一世,他成了上海咖啡訂閱製的先行者。
我看著周建國掰著手指算日期的樣子,心裏湧起一種很踏實的滿足感。這種滿足感不是來自虐渣的爽,不是來自餘額的增長,而是來自——
我讓身邊的人變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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