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元門裏又傳來電梯的叮咚聲。這次走出來的是樊姐,手裏拎著樓下便利店的口袋,看到我站在門口,愣了一下。
“瑩瑩?你怎麼站在這兒?”
“沒什麼。”我笑了笑,“透透氣。”
樊姐看了看我的表情,沒有追問。她走過來,把便利店口袋裏的一瓶酸奶遞給我。
“喝點甜的。秋天的晚上涼,別站太久。”
我接過酸奶,瓶身冰涼的,上麵凝著水珠。
“樊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沒有覺得,有些話說出口之後,比想像中要輕?”
樊姐靠在單元門邊,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,看著我。
“那是因為那些話你早就該說了。”她說,“在心裏憋了太久的話,會像石頭一樣沉。說出來之後,石頭就碎了。”
我擰開酸奶瓶蓋,喝了一口。甜的,涼的,順著喉嚨滑下去,在胃裏變成一團暖意。
“走吧,上樓。”樊姐攬過我的肩膀,“關關今天做了銀耳湯,說秋天要潤肺。”
我們走進單元門,電梯的燈暖黃暖黃的。鏡麵牆壁裡映出我們兩個人的身影——樊姐比我高半個頭,風衣的下擺蹭在我手臂上。
電梯門開了。22樓的走廊燈亮著,關關房間的門縫裏透出暖光,空氣裡飄著銀耳湯的甜香。
那天晚上,我們三個人圍在關關房間的小桌子旁喝銀耳湯。關關的銀耳湯燉得很濃稠,放了紅棗和枸杞,甜得恰到好處。她燉湯的時候喜歡放一把冰糖,說甜一點心情會好一點。
小曲不在,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今晚不回來了,在跟林念喝酒。還附了一張照片——兩個人坐在外灘邊的酒吧裡,背後是陸家嘴的夜景,林念難得地笑得很開。
“小曲交朋友真厲害。”關關看著照片感嘆,“她認識林念才兩周吧,已經好得跟認識兩年似的。”
“她就是這樣的人。”樊姐攪著碗裏的銀耳,“看著大大咧咧,其實最知道誰值得交。你看她當初對瑩瑩,也是沒認識多久就開始護著了。”
我想起小曲第一次替我出頭的樣子。那時候我還在為白渣男哭得死去活來,她衝進我房間,一把掀開我的被子,說:“邱瑩瑩你給我起來!為一個渣男哭成這樣,你對得起你爸媽嗎!”
當時覺得她好凶。現在想想,那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。
手機震了。是小曲在群裡發的語音。
“姐妹們!!林念給我看了你們那個品牌方案!!臥槽也太好看了吧!!邱瑩瑩你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!!”
後麵跟了一串表情包,全是“抱住大腿”的動圖。
關關回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。
樊姐回了一個“放心,她敢忘了你我就幫你按住她”。
我回了一個“小曲永遠是我金主爸爸”配一個磕頭的表情包。
小曲秒回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還差不多!!!”
我放下手機,銀耳湯的熱氣撲在臉上,甜甜的,暖暖的。
品牌升級在十一月正式完成。
“三點鐘”的新包裝打樣出來的那天,林念把樣品帶到22樓。開啟快遞箱的那一刻,客廳裡四個人都安靜了。
盒子是啞光米白色的,摸上去有細微的紋理,像咖啡濾紙的手感。正麵印著“三點鐘”三個字——林念重新設計過的瘦金體,比初版更舒展,像秋天午後的樹枝伸向天空。盒子側麵是一條細細的橙色線條,唯一的一抹亮色,像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。
開啟盒子,裏麵躺著四小袋咖啡豆,每袋都附著一張風味卡片。卡片上除了我的文案,還有林念畫的小插畫——柑橘、紅酒桶、黑巧克力、秋天的太陽。畫風極簡,寥寥幾筆,卻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。
“臥槽。”小曲難得沒有用感嘆號,而是用一種被震撼到的語氣,輕輕說了這兩個字。
關關拿起一張風味卡片,正麵反麵看了好幾遍,然後抬頭看我:“瑩瑩,這真的是你做的?”
“文案是我寫的,設計是林念做的。”
“太厲害了。”關關把卡片小心放回盒子裏,像是怕弄皺一樣,“我要是收到這樣的咖啡,都捨不得喝。”
樊姐沒有說話。她拿著盒子翻來覆去地看,最後把盒子立在茶幾上,退後兩步,抱著手臂端詳。
“這個橙色線條,”她忽然開口,“是下午三點鐘的光?”
林念點頭。她今天難得來22樓,坐在沙發角落裏,膝蓋上放著iPad,手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。聽到樊姐的話,她抬起眼睛,單眼皮裡有一點光。
“對。三點鐘的陽光照進來的時候,地板上會有一道一道的光影。橙色這條線就是那道光。”
樊姐點點頭,沒有說話,但嘴角彎著。
【叮!】
【任務進度:品牌升級完成】
【品牌估值提升: 50萬】
【獎勵現金:50000元】
【當前餘額:164994.18元】
十六萬五千塊。
我低頭看手機螢幕上的數字,心跳得有點快。從五千塊到十六萬五千塊,我用了不到三個月。
前世我從二十二歲工作到三十歲,存款最多的時候也沒有超過五萬塊。那些錢都去哪了?給應勤買衣服,給他爸媽買禮物,給自己買他喜歡的風格的衣服,學他喜歡的口味的菜——每一分錢都花在“怎麼讓他更喜歡我”這件事上。
現在我的每一分錢,都花在“怎麼讓自己更好”這件事上。
完全不一樣。
“下週正式上線新包裝。”林念從iPad上調出日曆,“小曲那邊聯絡的博主同步發內容。我約了一個攝影師給產品拍靜物圖。瑩瑩,你負責文案。周建國那邊負責供應鏈和發貨。”
她說話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,像將軍在沙盤上調兵遣將。小曲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,湊過去說:“林念你以後當我的經紀人吧,你太會安排事情了!”
林念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說:“你的話,我管不住。”
小曲嗷地一聲撲上去撓她癢癢。兩個人在沙發上滾成一團,關關趕緊把自己的銀耳湯端到安全地帶,樊姐在旁邊笑得直拍大腿。
我看著她們,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
邱瑩瑩,這就是你的生活了。
不是圍著某個男人轉的衛星,而是一顆自己發光的恆星。周圍還環繞著一群同樣在發光的人。
我已經自己知道了自己有多好。不需要任何人來蓋章確認。
“瑩瑩!”小曲從沙發那邊探過頭來,“林念問你,第二期的文案主題想好了嗎?”
“想好了。”我把手機收起來,走到茶幾邊坐下,“第二期的豆子是埃塞俄比亞的日曬耶加雪菲,風味是柑橘和花香。主題就叫‘開花’。”
“開花?”
“嗯。咖啡豆從種子長成樹,開花,結果,處理,烘焙,沖煮——每一步都在開花。人也是。”
林念在iPad上記下這兩個字,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。她的單眼皮裡有一種瞭然的光。
“好主題。”她說。
那天晚上,林念留在22樓吃飯。小曲點了外賣——一家新開的湘菜館,菜辣得我們四個人集體流淚,但誰都沒停筷子。林念是浙江人,被辣得眼眶通紅,小曲一邊嘲笑她一邊給她倒冰水。關關辣得直吸氣,但還是忍不住夾了一筷子又一筷子。樊姐最淡定,麵不改色地吃完了半盤剁椒魚頭。
“樊姐你是鐵胃嗎?”小曲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重慶人,吃辣長大的。”樊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“這個辣度,在我們那兒屬於微辣。”
小曲發出一聲慘叫。
吃完飯,關關去洗碗,林念在陽台上接工作電話,小曲癱在沙發上消化。我收拾茶幾的時候,樊姐走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。
“瑩瑩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下週五走。”
我收拾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去深圳?”
“嗯。機票訂好了。”
她把手機遞過來,螢幕上是一張電子機票的截圖。上海虹橋→深圳寶安,11月17日,15:00。
下午三點。
【彈幕】三點鐘的飛機。
【彈幕】這個時間選得真好。
“樊姐。”我把手機還給她,“你會回來的吧?”
“當然。”她笑了一下,伸手揉了一把我的頭髮,“我去深圳是闖事業,又不是上戰場。等那邊站穩了,你們來深圳找我玩。冬天的深圳很暖和,可以穿裙子。”
“好。”
我沒有說太多挽留的話。因為我知道,樊姐需要的不是挽留。她這輩子被太多人拽住了——被父母拽住,被哥哥拽住,被“姐姐應該為弟弟犧牲”的觀念拽住。她需要的不是再多一個人拽她,而是有人在後麵推她一把。
“我走之前,想請22樓所有人吃頓飯。”樊姐說,“就在樓下那家火鍋店。你們每個人都得來。”
“當然來。”
“還有。”她頓了頓,“我走之後,你幫我看一下那盆綠蘿。其實它很好養,一個禮拜澆一次水就行。但小曲肯定記不住,關關加班太忙也會忘。就你心細,交給你我最放心。”
我看著樊姐的側臉,燈光在她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暖色。她說話的時候,眼睛看著陽台的方向,那裏有林念打電話的身影,有上海的萬家燈火。
“樊姐,你到了深圳,也要對自己好一點。別光顧著拚事業,別又不吃早飯,別又為了省錢住很差的房子。你現在不欠任何人了。”
樊姐轉過頭看我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但這次沒有眼淚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發現你最近說話越來越像我姐了。”
“跟誰學的。”
“跟我學的。”她自己說完也笑了,“挺好。我走了以後,22樓就交給你了。小曲太瘋,關關太乖,你得管著她們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那天晚上送走林念,關關回房間加班,小曲在客廳看綜藝。我洗完澡躺到床上的時候,收到了樊姐發來的一條訊息。
“瑩瑩,我今天收拾行李,翻到以前的一張照片。是咱們四個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拍的。那時候你還在為白渣男哭,小曲還在跟她爸吵架,關關還在試用期戰戰兢兢,我還在每個月給我媽打錢。現在回頭看,咱們四個都變了。謝謝你。是你先變的,然後帶著我們一起變。”
下麵附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四個人圍在22樓的茶幾旁,桌上擺著亂七八糟的外賣盒。小曲舉著啤酒罐做鬼臉,關關捂著嘴笑,樊姐側著臉不知道在說什麼。而我——
我看著鏡頭,眼睛有點腫,但嘴角是翹著的。
那是剛繫結係統那幾天拍的照片。
原來從那時候起,我已經在笑了。
我把照片儲存下來,設成了手機桌布。
窗外的上海夜色溫柔,22樓的風輕輕吹動窗簾。我閉上眼睛,手機螢幕的光暗下去,桌布上四個人的笑臉隱入黑暗。
但我知道她們在那裏。
就像我知道明天醒來的時候,陽光會照進來,綠蘿的葉子會在風裏輕輕搖晃,咖啡機裡的水會咕嘟咕嘟燒開,22樓的走廊裡會響起小曲催關關快一點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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