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是在一個雨天再次遇到哮天犬的。
那天他去鎮上買東西,回來的路上經過一片亂葬崗,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嗚咽。那聲音很小,小到普通人根本聽不到,但楊戩聽到了。
他撥開草叢,看到了一隻小黑狗。
那隻狗很小,大概剛出生不久,渾身濕透了,縮在一個墳頭的角落裏瑟瑟發抖。它的腿好像受了傷,站不起來,隻能用前爪撐著身體,艱難地抬起頭,看著楊戩。
那雙眼睛黑溜溜的,圓圓的,裏麵倒映著楊戩的身影。
楊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前世,哮天犬也是這樣出現在他生命裡的。一隻被遺棄的、受傷的、快要死掉的小黑狗,縮在路邊瑟瑟發抖。他把它撿了回去,給它治傷,給它餵食,給它取了一個名字——哮天犬。
從那以後,哮天犬再也沒有離開過他。不管他遇到什麼危險,不管他做出什麼決定,不管世人怎麼看他、罵他、誤解他,哮天犬始終站在他身邊。不是因為他有多好,是因為它是他的狗。就是這麼簡單。
楊戩蹲下來,伸出手。
小黑狗猶豫了一下,然後慢慢地、一瘸一拐地爬過來,把腦袋擱在他的手心裏。它的鼻子濕濕的,涼涼的,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楊戩把它抱起來,揣進懷裏。
“走吧,”他說,“回家。”
小黑狗“嗚”了一聲,把臉埋進他的衣襟裡,不動了。
狐妹看到楊戩抱著一隻小黑狗回來的時候,眼睛都亮了。
“天啊!好可愛!”她衝過來,伸手就要摸。小黑狗從楊戩懷裏探出頭來,警惕地看著她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。
“別怕別怕,”狐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,“我不會傷害你的。你看,我也有尾巴,我們是同類哦。”
她說著把尾巴放出來,在身後晃了晃。小黑狗盯著那條毛茸茸的尾巴看了半天,終於放鬆了警惕,讓她摸了摸自己的頭。
“它好小啊,”狐妹心疼地說,“怎麼會在亂葬崗裡?它的媽媽呢?”
楊戩沒有說話。他知道哮天犬的身世——一隻被遺棄的土狗,母親在它出生後就死了,兄弟姐妹們也都沒活下來。它是唯一一隻活著的,但也快死了。
如果不是他路過,它早就死了。
前世如此,這輩子也是如此。
“給它取個名字吧,”狐妹說,“叫什麼好呢?”
“哮天犬。”楊戩說。
狐妹愣了一下:“哮天犬?這個名字好威風啊。它這麼小一隻,叫哮天犬會不會太大了?”
楊戩看了她一眼:“它會長大的。”
狐妹想了想,覺得有道理,點了點頭:“好吧,那就叫哮天犬。哮天犬,你好呀,我是狐妹,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。”
小黑狗“汪汪”叫了兩聲,聲音又細又嫩,像兩根小竹片敲在一起。
狐妹的心都要化了。
哮天犬很快就成了全家人的團寵。
狐妹給它做了一個小窩,用棉花和舊布縫的,軟軟的,暖暖的,放在堂屋的角落裏。哮天犬第一次被放進窩裏的時候,在棉花堆裡打了好幾個滾,高興得尾巴搖成了風車。
寸心給它做了幾件小衣服。雖然她的手藝不太好,衣服做得歪歪扭扭的,但哮天犬一點都不嫌棄,穿上之後在院子裏跑來跑去,炫耀給每一個人看。再不是前世那般醋罈子打翻的模樣,連一條狗在楊戩身邊的存在都忍受不了。
狐妹的母親給它燉骨頭湯,熬得濃濃的,香香的,哮天犬每次都能喝一大碗,喝完還要舔碗,舔得鋥光瓦亮。狐妹母親原來也是平和溫柔的,不是前世鼓動小玉復仇的惡毒姥姥了。
瑤姬給它做了一個小鈴鐺,掛在脖子上,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,好聽極了。
哮天犬最喜歡的還是楊戩。
不管楊戩去哪裏,它都跟著。楊戩在院子裏練功,它就蹲在旁邊看,看得目不轉睛。楊戩出門辦事,它就跟在後麵跑,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。楊戩晚上打坐,它就趴在他腳邊,把腦袋擱在他的鞋麵上,呼呼大睡。
狐妹有時候會吃醋:“哮天犬,你怎麼隻跟他好?我也對你很好啊!”
哮天犬歪著腦袋看她一眼,然後跑過去舔了舔她的手,舔完又跑回楊戩腳邊蹲著。
狐妹又好氣又好笑:“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!”
楊戩彎腰把哮天犬抱起來,放在膝蓋上。哮天犬立刻翻了個肚皮,四腳朝天,露出軟軟的小肚子,尾巴搖得飛快。
楊戩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狐妹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不是難過,是高興。
楊戩哥哥以前從來不會笑的。他總是一個人,不說話,不笑,什麼都藏在心裏。但現在,他有了娘,有了妹妹,有了寸心姐姐,有了哮天犬,還有她。他終於不是一個人了。
狐妹悄悄地擦了擦眼角,轉身去廚房做飯了。
今天要做紅燒肉,楊戩哥哥最愛吃的。
三首蛟是在哮天犬來到家裏的第三天出現的。
它從灌江口的水底衝出來,帶著一身腥風,三個腦袋六隻眼睛,凶光畢露。它在江麵上盤旋了一圈,然後一頭紮向岸邊的楊家庭院。
“楊戩!”三首蛟的聲音像破鑼,又尖又啞,“你害得我好苦!”
楊戩站在院子裏,看著這個不速之客,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隻飛蛾。
三首蛟本是淩霄寶殿鎮殿神柱上看守鎮殿龍珠的天神,因動慾念盜珠逃往下界。它擄走楊嬋,企圖逼婚以換取寶蓮燈退弱水,被楊戩與哮天犬攔下。
楊戩收服三首蛟,核心是先打服、再談條件,最終讓三首蛟自願化為三尖兩刃刀,成為他的專屬兵器。
前世,楊戩路過灌江口的時候遇到了它,跟它打了一架,收服了它,讓它注入靈魂做了自己的兵器——三尖兩刃刀。
但那個過程並不愉快。三首蛟心術不正,一直想找機會反噬楊戩。後來雖然被徹底收服,但楊戩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它。
這輩子,他不想再跟它有任何瓜葛。
“你害我被玉帝追殺,害我無處藏身,今天我要跟你拚了!”三首蛟咆哮著衝過來,三個腦袋同時張開嘴,噴出三道水柱。
楊戩沒有動。
他甚至沒有抬手。
三道水柱在他麵前三尺處停住了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嘩啦啦地散落一地,濺起一片水花。
三首蛟愣住了。
楊戩看了它一眼。
隻是一眼。
三首蛟感覺到了一股它從未體驗過的壓力。那不是法力的壓製,不是境界的碾壓,而是一種本質上的、不可逾越的鴻溝。它在這個人麵前,就像一隻螞蟻站在大象腳下,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三首蛟的三個腦袋同時開始發抖,六隻眼睛裏的凶光變成了恐懼。
楊戩抬手,虛虛一握。
三首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它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它的喉嚨,把它從地麵上提了起來。它在空中掙紮,三個腦袋扭來扭去,尾巴瘋狂地甩動,但什麼都掙脫不了。
“你隻有兩個選擇,”楊戩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選單,“死,或者變成兵器。”
三首蛟的六個眼睛同時瞪圓了:“什麼?”
“我缺一把兵器。你的身體很適合煉化成三尖兩刃刀器靈。變成兵器,你還能保留一絲意識。死,就是形神俱滅。你自己選。”
三首蛟沉默了。
它想反抗,但那股扼住它喉嚨的力量讓它連呼吸都困難。它想逃跑,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。它想求饒,但它的驕傲讓它張不開嘴。
最後,它閉上眼睛,從三個腦袋裏同時發出一聲嘆息。
“兵器。”它說。
楊戩點了點頭,手中靈力湧動,將三首蛟包裹起來。三首蛟的身體在靈力中扭曲、變形、壓縮,骨頭在咯吱咯吱地響,鱗片一片一片地脫落,然後又重新生長出來,緊緊地貼合在一起,形成金屬般的光澤。
狐妹躲在門後麵,探出半個腦袋偷看。她看到三首蛟變形的時候,忍不住捂住了眼睛。
“好疼的樣子,”她小聲嘟囔,“不過它活該。誰讓它來惹楊戩哥哥的。”
片刻之後,三首蛟消失了。楊戩手中多了一把刀——三尖兩刃刀,刀身修長,刃口鋒利,刀柄上刻著細密的鱗紋,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。
楊戩握著刀柄,感覺到刀身中三首蛟的意識在微弱地跳動。它在恐懼,在屈服,在不甘,但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好好跟著我,”楊戩說,“總有一天,你會感謝今天的決定。”
刀身微微顫了一下,然後安靜了。
楊戩把三尖兩刃刀收起來,轉身走進屋裏。狐妹從門後麵跳出來,拍著手說:“好厲害!楊戩哥哥你剛纔好威風!那個三首蛟嚇得三個腦袋都在發抖!”
楊戩看了她一眼:“你剛纔在偷看?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!”狐妹的臉紅了,“我就是路過!路過而已!”
楊戩沒有拆穿她。
哮天犬從屋裏跑出來,圍著楊戩轉了一圈,鼻子嗅了嗅他腰間的新兵器,然後“汪汪”叫了兩聲,好像在說:“這個東西有點奇怪,但我相信你。”
楊戩彎腰摸了摸它的頭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