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戩第二次去西海,是三個月後。
這一次他沒有帶狐妹。狐妹雖然很想跟著去,但她知道楊戩哥哥是要去接寸心姐姐回家,她一個外人跟著不太好。
“那你要對人家好好的,”她站在院子門口叮囑,“不許凶人家,不許擺臉色。人家是公主,金枝玉葉的,不能受委屈。”
楊戩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還有,你問她喜歡吃什麼,回來告訴我,我做給她吃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還有,她要是想家了,你就陪她說說話。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,肯定會想家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
“狐妹,”楊戩打斷她,“還有別的事嗎?”
狐妹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沒有了。你快去吧,別讓人家等急了。”
楊戩轉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,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狐妹還站在院子門口,沖他揮手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早點回來!”她喊道。
楊戩點了點頭,轉身消失在晨光中。
寸心站在龍宮的大門口,手裏拎著一個小包袱。
包袱裡裝的東西不多——幾件換洗的衣服,一麵小銅鏡,一支簪子,還有那塊被她揉得皺巴巴的帕子。她在龍宮住了幾百年,離開的時候,能帶走的東西隻有這麼一點。
敖閏站在她身後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“寸心,”他說,“你想好了?”
寸心回頭看他,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淡,但很真,是她這幾百年來最真心實意的一個笑容。
“想好了,伯父。”
敖閏沉默了一會兒,從袖子裏掏出一樣東西,塞到她手裏。
是一枚龍鱗。金色的,溫熱的,上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。
“這是——”
“遇到危險的時候,捏碎它。我會來的。”敖閏的聲音有點啞,“不管你在哪裏,不管出了什麼事,我都會來。”
寸心的眼眶紅了。她撲過去抱住伯父,把臉埋在他胸口,悶悶地說:“謝謝伯父。”
敖閏拍了拍她的背,沒有說話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伯父當得真失敗。侄女要走了,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捨不得。侄女要跟著一個逃犯浪跡天涯了,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擔心。如果早一點對她好一點,早一點問問她想要什麼,也許她就不用等到現在了。
但也許不晚。也許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“走吧,”敖閏鬆開她,轉身走回龍宮,沒有回頭,“別讓人家等急了。”
寸心擦乾眼淚,拎著小包袱,走出了龍宮的大門。
楊戩站在門外等她。
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頭髮束得整整齊齊,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很多。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,但寸心注意到,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亮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但對寸心來說,夠了。
“走吧。”楊戩說,向她伸出手。
寸心看著那隻手,猶豫了一瞬,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手很大,很暖,很有力。握著她的時候,不輕不重,剛剛好。
寸心忽然覺得,這幾百年的等待,值了。
楊戩帶著寸心回到清溪鎮的時候,狐妹已經把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了。
正房騰出來給寸心住,被褥是新曬的,枕頭是蕎麥皮的,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和一碟點心。狐妹還特意去鎮上買了一束花,插在窗前的花瓶裡,讓整個房間都香噴噴的。
寸心站在門口,看著這間小小的、簡陋的、但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“怎麼了?”狐妹緊張地問,“是不是哪裏不好?你說,我改!”
“不是,”寸心搖頭,聲音哽咽,“太好了。比我住的龍宮還好。”
狐妹愣住了。她看了看這間屋子——土牆、木樑、紙糊的窗戶,跟龍宮的水晶宮殿比起來,簡直是茅草屋跟皇宮的區別。寸心姐姐說這裏比龍宮還好?
“你是不是在安慰我?”狐妹狐疑地問。
寸心擦了擦眼淚,笑了:“不是。龍宮很大,很漂亮,但冷冰冰的。這裏很小,但很暖和。”
狐妹想了想,覺得她說得有道理。她拉著寸心的手,把她領到桌前坐下,給她倒了一杯茶。
“那你以後就住在這裏,我把這裏弄得暖暖和和的,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。”
寸心捧著茶杯,看著狐妹那張笑眯眯的小臉,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溫暖。
她以為離開龍宮之後,會過得很苦。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公主,跟著一個逃犯住在鄉下,能過什麼好日子?但此刻她坐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,喝著狐妹泡的茶,聞著窗前的花香,聽著院子裏的雞叫和狗吠,她忽然覺得——
這纔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楊戩站在門口,看著寸心和狐妹有說有笑地喝茶,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上輩子,寸心跟著他的時候,身邊沒有朋友。她是龍宮的公主,跟凡間的女子格格不入,跟妖怪們也合不來。她隻有他一個人。所以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他身上,他稍微冷落她一點,她就會吃醋、鬧脾氣、歇斯底裡。
不是她作,是她太孤獨了。
這輩子不一樣了。她有狐妹這個朋友,有一個溫暖的家。她不會再孤獨了,不會再把自己所有的幸福都壓在一個人身上了。
她會過得很好的。
“楊戩哥哥,”狐妹從屋裏探出頭來,“寸心姐姐問你晚上想吃什麼。她說她做飯可好吃了,要給我們露一手。”
楊戩看著寸心站在灶台前,繫著圍裙,挽著袖子,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,正在跟狐妹的母親學怎麼生火。她的動作笨拙極了,弄了一臉的黑灰,但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“隨便。”楊戩說。
“隨便是什麼菜?”狐妹不滿地說,“你說個具體的嘛。”
楊戩想了想:“紅燒魚。”
“好嘞!”狐妹轉身跑回廚房,“寸心姐姐,楊戩哥哥說要吃紅燒魚!你會做嗎?”
“會!”寸心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,“我學過的!”
楊戩站在院子裏,聽著廚房裏傳來的笑聲、鍋碗瓢盆的碰撞聲、還有狐妹大驚小怪的“小心別燙著”的聲音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這輩子,他不會再讓寸心哭了。
不會讓她因為吃醋而哭,不會讓她因為等待而哭,不會讓她因為孤獨而哭。他會好好待她,把她捧在手心裏,像捧著一顆最珍貴的珍珠。
這是他欠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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