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晉國的第三天,我見到了白娉婷。
準確地說,是遠遠地見到了她。
那天我喬裝成商賈,在長安城最繁華的絲綢街上閑逛。蘇九卿跟在我身後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忽然,前方傳來一陣喧嘩。
“是白小姐!白小姐來了!”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,一個女子款款走來。
她大約二十齣頭,容貌清麗,氣質溫婉,一身素色衣裙,不施粉黛,卻自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光彩。
白娉婷。
前世,她是楚北捷的摯愛,也是何俠的棋子。何俠以她為誘餌,囚禁楚北捷,差點顛覆了晉國。
這一世,她還是那個名滿長安的才女。
“白小姐今日又去軍營?”有人問。
白娉婷微微一笑:“是的,去給楚將軍送些藥材。”
“白小姐與楚將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!”
白娉婷臉頰微紅,沒有否認。
我站在人群中,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,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。
白娉婷,不僅僅是楚北捷的摯愛。
她還是一個人才。
她精通兵法、善謀略、懂醫術、通音律,是個難得的全才。前世,她被何俠利用,是因為她太愛楚北捷,被人抓住了軟肋。
這一世,若我能將她招攬到白蘭……
不,不急。
招攬人才,不能急。
要先觀察,瞭解她的性格、她的弱點、她的需求。然後,一擊即中。
“九卿,”我低聲說,“查一下白娉婷。她的出身、經歷、人際關係,越詳細越好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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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晉國的第五天,我見到了楚北捷。
這一次,不是遠遠地看,而是麵對麵。
事情是這樣的——
那天我在長安城的一家茶樓裡喝茶,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楚將軍來了!”
“快讓開!楚將軍要上樓!”
我眉頭微皺。
蘇九卿迅速擋在我身前,手按在刀柄上。
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。
楚北捷。
他比我想像中更高大。
身長八尺,肩寬背闊,一身玄色勁裝,腰間佩劍,麵容冷峻,劍眉星目,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。
那是久經沙場的人,才會有的氣場。
他的目光掃過茶樓,忽然停在了我身上。
我的心微微一緊。
“這位姑娘,”他開口了,聲音低沉,像金屬碰撞,“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?”
我心中警鈴大作。
我此刻是喬裝打扮,穿著普通商賈的衣裳,臉上還抹了層黃粉,跟本來的麵目差了很多。他怎麼可能認出來?
“將軍認錯人了。”我壓低聲音,用晉國口音回答。
楚北捷盯著我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。
“也許吧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,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點了壺茶,自斟自飲。
我暗暗鬆了口氣。
但我知道,他沒有認錯人。
他隻是沒有揭穿我。
這個人,比我想像中更危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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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晉國的第十天,陳平帶來了一個重要的訊息。
“公主,何俠最近在晉國朝堂上活動頻繁。他似乎想說服晉國皇帝,出兵攻打白蘭。”
我放下茶杯,鳳眸微冷。
“晉國皇帝怎麼說?”
“晉國皇帝還在猶豫。白蘭最近幾年發展太快,晉國確實有些忌憚。但白蘭與晉國並不接壤,中間隔著燕國和大涼。要打白蘭,就得先過燕國或大涼,代價太大。”
“何俠怎麼說?”
“何俠建議晉國先聯合燕國,借道燕國攻打白蘭。事成之後,將白蘭的一半領土分給燕國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何俠這個人,別的本事沒有,出賣利益倒是一把好手。
白蘭的一半領土?他倒是大方。
“晉國皇帝動心了嗎?”
“有些動心,但還在猶豫。關鍵是楚北捷的態度——楚北捷似乎並不支援這個計劃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
“哦?為什麼?”
“據說楚北捷認為,白蘭雖然發展迅速,但並未對晉國構成威脅。貿然出兵,勞民傷財,得不償失。而且,借道燕國攻打白蘭,等於把主動權交到燕國手裏,風險太大。”
我暗暗點頭。
這個楚北捷,確實是個明白人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我對陳平說,“何俠的一舉一動,楚北捷的一言一行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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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晉國的第十五天,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要見楚北捷。
不是偷偷摸摸地見,而是光明正大地見。
我讓陳平以白蘭使團的名義,向晉國朝廷遞交了國書,請求覲見晉國皇帝。
國書寫得很客氣:“白蘭公主遣使問侯晉國皇帝陛下,願兩國永結盟好,互通商貿,共保太平。”
晉國皇帝很快批複,同意接見。
覲見那天,我依舊沒有暴露身份。陳平作為正使,帶著使團進入晉國皇宮。我則喬裝成使團的文吏,跟在後麵。
晉國皇宮比白蘭的王宮大了十倍不止,金碧輝煌,氣勢恢宏。
我低著頭,跟在陳平身後,目光卻在暗中觀察一切。
晉國皇帝坐在龍椅上,四十齣頭,麵容清瘦,看起來有些疲憊。他身邊站著幾個大臣,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就是楚北捷。
他站在武將之首,一身甲冑,腰懸長劍,目光如炬。
何俠也在。
他站在楚北捷身後,穿著晉國的官服,看起來頗為得意。
看見白蘭使團進來,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,沒有認出我。
我暗暗冷笑。
何俠,你得意不了多久。
陳平上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禮,遞上國書。
晉國皇帝看了一遍,點了點頭。
“白蘭公主有心了。朕與白蘭公主雖未謀麵,但久聞其賢名。聽說白蘭近年來發展迅速,百姓安居樂業,朕很是佩服。”
陳平謙虛道:“陛下過獎。白蘭地小人少,不過是勉強自保而已。”
晉國皇帝笑了笑,正要說什麼,何俠忽然開口了。
“陛下,臣有話要說。”
晉國皇帝看了他一眼:“何愛卿請說。”
何俠上前一步,目光銳利地盯著陳平。
“陛下,白蘭使團說是來結盟通商,但臣以為,他們的真正目的,是來刺探晉國的虛實。”
殿中瞬間安靜。
陳平麵不改色:“何公子此言差矣。白蘭與晉國並無恩怨,何必刺探?”
“並無恩怨?”何俠冷笑,“白蘭近年來大肆擴軍,玄甲鐵騎天下聞名。一個偏安西北的小國,擴軍備戰,所為何來?”
陳平不卑不亢:“白蘭擴軍,是為了自保。周邊強國環伺,白蘭若不擴軍,如何生存?”
“自保?”何俠咄咄逼人,“白蘭的玄甲鐵騎,已經打遍西域無敵手了。下一步,是不是要打到大涼?打到晉國?”
陳平正要反駁,楚北捷忽然開口了。
“何先生,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白蘭使團是來遞交國書的,不是來吵架的。”
何俠一愣,臉色微變。
楚北捷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有什麼話,等使團走了再說。”
何俠咬了咬牙,退了回去。
晉國皇帝打了個圓場:“楚將軍說得對,今日是歡迎使團的日子,不談國事。來人,設宴!”
覲見結束後,我正準備離開,忽然被人攔住了。
“這位姑娘,請留步。”
我轉過身,看見楚北捷站在我身後。
他看著我,目光深邃。
“姑娘,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?”
這一次,我沒有否認。
“楚將軍好眼力。”我微微一笑,恢復了自己本來的聲音。
楚北捷瞳孔微縮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白蘭,耀天。”
楚北捷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他忽然笑了。
“白蘭公主大駕光臨,晉國蓬蓽生輝。”
“將軍客氣了。”我負手而立,鳳眸如炬,“孤來晉國,是想親眼看看天下第一強國的風采。”
那天晚上,我和楚北捷在長安城外的一座亭子裏,聊了整整一夜。
沒有隨從,沒有暗衛,隻有我們兩個人。
他帶了酒,我帶了茶。
他喝酒,我喝茶。
“公主一個人來見楚某,不怕楚某對你不利?”他問。
“將軍是正人君子,不會做這種事。”我淡淡道,“再說了,孤也不是一個人來的。孤的暗衛就在附近,將軍若有不軌之心,恐怕走不出這座亭子。”
楚北捷笑了。
“公主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“將軍也名不虛傳。”
我們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楚北捷開口了。
“公主方纔說,再強的國家也有弱點。楚某想知道,公主看到的晉國的弱點,是什麼?”
我看著他,斟酌了一下措辭。
“晉國的弱點,不在外部,在內部。”
楚北捷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晉國國力強盛,軍隊無敵,經濟富庶。但晉國的朝堂,並不太平。”
楚北捷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“將軍功高震主,晉國皇帝對將軍,恐怕是既用且防。將軍在外打仗,朝中有人卻在算計將軍。長此以往,晉國就算不被外敵打敗,也會被內耗拖垮。”
楚北捷的眼神變了。
他沒有否認,也沒有承認。
隻是沉默了很久。
“公主果然慧眼如炬。”他最終說。
“這不是慧眼,”我搖了搖頭,“這是常識。功高震主的人,自古以來都沒有好下場。將軍若不想重蹈覆轍,就該早做打算。”
楚北捷看著我,目光複雜。
“公主這是在勸楚某……造反?”
“不,”我搖了搖頭,“孤在勸將軍,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楚北捷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他忽然問了一個讓我意外的問題。
“公主,你覺得何俠這個人怎麼樣?”
我挑了挑眉。
“將軍想聽實話?”
“當然。”
“何俠這個人,有野心、有手段、有心機,但格局太小。他隻能看到眼前的利益,看不到長遠的大局。這種人,可以用,但不能重用。用好了是刀,用不好是禍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何俠投靠楚某後,獻上了大涼的軍事佈防圖。楚某看了,確實有價值。但楚某覺得:“他太急於求成了。剛假意投靠我朝,就想讓楚某出兵攻打白蘭。楚某問他為什麼,他說是為了替敬安王府報仇。但楚某覺得,他的真正目的,恐怕不隻是報仇。”
那夜之後,我和楚北捷又見了幾次麵。
有時候在茶樓,有時候在城外,有時候在他的將軍府。
我們聊天下大勢,聊治國方略,聊用人之道。
我發現,楚北捷不僅是個軍事天才,在政治上也頗有見地。
他對白蘭的改製讚不絕口,尤其是科舉製度。
“科舉取士,不論出身,隻看本事。這個辦法,晉國也該學學。”他說。
“將軍若有心,可以在晉國推行。”我試探道。
楚北捷苦笑。
“談何容易。晉國的世家勢力根深蒂固,比白蘭強了十倍不止。楚某雖有些軍功,但在朝堂上,說話的分量遠不如那些世家。貿然推行科舉,恐怕會引來反彈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
白蘭的世家勢力本來就不強,加上我手裏有兵權、財權、民心,才能順利推行改製。晉國的世家勢力太強了,就算是楚北捷,也動不了他們。
“那就慢慢來。”我說,“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。可以先從小處著手,比如設立幾所官學,招收寒門子弟。等有了成效,再慢慢推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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