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到2005年,是羅小貝事業騰飛的兩年。
“小貝服飾”從十幾個店擴張到五十個店,覆蓋了全省,還打進了周邊三個省的市場。她推出的“平價時尚”概念踩準了風口,趕上國內消費升級的第一波浪潮。
2004年,她註冊了公司,正式告別個體戶身份。
“小貝服飾有限公司”,註冊資金五百萬。她占股百分之八十,馬母佔百分之十,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員工持股。
劉芳拿到股權證書的時候,手都在抖。
“小貝,這……這也太多了……”
羅小貝笑:“阿姨,您跟我幹了這麼多年,這是您應得的。”
劉芳眼眶紅了,想說謝謝,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。
最後她隻說了一句:“小貝,阿姨這輩子,值了。”馬小龍也和她坦白了,以後他和羅小貝當兄妹。
羅小貝拍拍她的手,沒說什麼煽情的話。
她給劉芳股權,一方麵因為馬小龍,另一方麵因為劉芳值這個價。
這些年,劉芳把店管得井井有條,從不貪一分錢,比任何職業經理人都靠譜。畢竟前世對兒子那麼苛刻的一個女人,獨立把兒子培養成才。
感情是感情,生意是生意。她分得很清。人才她不會不錯過的,畢竟她的目標就是打造自己的商業帝國。
羅小貝做了兩個重要決定。
第一,進軍一線城市。
她把北京的分店升級成了旗艦店,又在上海、廣州開了新店。目標客戶從大學生擴充套件到都市白領,價格也往上提了一個檔次。
第二,做自己的品牌。
以前她是找工廠代工,貼別人的牌子。從2005年開始,她註冊了自己的商標——“Belle”,中文名“貝家”。設計團隊是她從廣州挖來的,平均年齡二十五歲,都是科班出身。
第一批“貝家”品牌的衣服上市那天,羅小貝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,等銷售資料。
下午三點,資料出來了。
第一天,全國五十家店,總銷售額一百二十萬。
羅小貝看著那個數字,笑了。
一百二十萬,不多。但這是“貝家”的第一步。現在的她,是將軍的女兒,是“貝家”的創始人,是一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女人。
冬天,何春生出獄。
湯麗華去接他。
兩年沒見,何春生瘦得脫了相。臉上那道疤更明顯了,眼神比以前更陰沉,看人的時候像在打量獵物。
“春生!”湯麗華衝上去抱住他,哭得稀裡嘩啦。
何春生推開她,麵無表情。
“走吧。”
湯麗華擦著眼淚,跟在他後麵。
兩個人坐長途車回了老家。何平在村口等著,拄著柺杖,看見兒子,嘴唇哆嗦了半天,隻說了一句:“回來了就好。”
何春生沒看他,徑直走回家。
何家的老房子,比以前更破了。牆皮掉了一大片,屋頂漏了幾個洞,用塑料布蓋著。院子裏堆著廢品——是何平撿的,賣不了幾個錢,但能換口飯吃。
何春生站在院子裏,看著這一切,心裏像有把刀在攪。
這就是他的家。
一個瘸子爹,一個瘋婆子娘,一堆破爛。
而羅小貝呢?
他在監獄裏看過雜誌,上麵有她的專訪。“貝家”品牌創始人,二十五歲,身家過千萬。
過千萬。
他這輩子,連一萬塊都沒見過。
何春生又來了城裏。
這次他學乖了,不跟強哥那幫人混了。他找了一份正經工作——在一家小工廠當搬運工。一個月八百塊,包吃包住。
他幹得很賣力。
不是因為他想通了,是因為他需要錢。有錢,才能翻身。
他每天五點起床,乾到晚上八點。回到宿舍倒頭就睡,第二天繼續。
工友們都覺得他變了,變踏實了。
隻有何春生自己知道,他沒變。
湯麗華又來找羅小貝了。
這次不是求她幫忙,是來“講道理”的。
羅小貝在辦公室接待了她。
湯麗華坐在沙發上,看著這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,眼神複雜。
牆上掛著“貝家”的品牌logo,桌上擺著羅小貝和幾個模特的合影,書櫃裏全是時尚雜誌和商業書籍。
這姑娘,真的發達了。
“小貝,”湯麗華開口了,聲音比以前軟了很多,“阿姨今天來,是想跟你說個事。”
羅小貝給她倒了杯茶:“您說。”
湯麗華接過茶杯,沒喝,放在桌上。
“春生出來了,在工廠上班,一個月八百塊。他……他知道錯了。”
羅小貝沒說話,等著她繼續。
湯麗華深吸一口氣:“小貝,你跟春生從小一起長大的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幫幫他?給他找個好點的工作?他在工廠乾搬運,太苦了。”
羅小貝看著她,緩緩說:“何阿姨,春生是成年人,他需要自己為自己負責。我幫他找工作?可以。但您確定他能幹得了?”
湯麗華愣了。
羅小貝繼續說:“我公司招人,最低學歷大專。春生高中沒畢業,能幹什麼?搬運?他現在就在乾搬運。坐辦公室?他不會電腦。跑業務?他沒有人脈。您告訴我,我能給他什麼工作?”
湯麗華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羅小貝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她。
“何阿姨,我不是不幫忙。我是幫不了。春生走到今天這一步,不是運氣不好,是他自己選的。選不讀書,選混社會,選犯罪。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湯麗華:“他現在能踏實幹活,是好事。在工廠乾兩年,攢點錢,學門手藝,以後開個小店,也能過日子。您與其求我,不如回去好好鼓勵他。”
何春生的人生走到了最低點。
工廠倒閉了,他失業了。
八百塊一個月的工作都沒了。
他試著找過別的工作,都不行。沒學歷,沒技術,有案底,誰要他?
最後他去了工地,跟湯麗華一樣,在工地做飯。
一個月六百塊。
他站在工棚裡,聞著那股汗臭味,聽著那些民工說下流話,忽然想起了小時候。
那時候他也是這樣,站在工棚裡,看著羅小貝穿著乾淨的校服,從他麵前走過。
十幾年了,他還是站在工棚裡。而羅小貝,已經站在他夠不到的地方了。
何春生蹲在地上,捂著臉,無聲地哭了。
2008年,何春生結婚了。
物件是工地上一個民工的女兒,叫王秀英。小學文化,長得一般,但能幹活,不嫌棄他窮。
湯麗華東拚西湊借了兩萬塊,在村裡給他們蓋了兩間新房。
婚禮很簡單,請了幾桌親戚,連鞭炮都沒放。
何春生穿著借來的西裝,站在院子裏,看著來賓。
沒有羅小貝。
沒有羅一成。
沒有任何一個羅家的人。
他忽然想起小時候,他媽跟他說的話:“春生,你以後要娶將軍的女兒。”
將軍的女兒。
嗬。
婚後第二年,王秀英生了個兒子。
何春生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,心裏沒什麼感覺。
他當爹了。
可他連自己都養不活,拿什麼養兒子?
他又開始喝酒,喝完就打老婆。
王秀英忍了兩年,實在忍不住了,抱著孩子回了孃家。
何春生去接,被老丈人打了出來。
離婚。
孩子歸王秀英。
何春生又回到了一個人。
湯麗華病倒了。
不是什麼大病,就是累的。但沒錢治,拖著,拖成了慢性病。
何春生把工地上的活辭了,回老家照顧她。
何平的腿更瘸了,幾乎走不了路。何秋生在外麵打工,一年回來一次,寄的錢剛夠吃飯。
一家三口,靠著低保和幾畝地過日子。
湯麗華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喃喃地說:“春生,你說……當年要是羅一成去了冰麵,會怎麼樣?”
何春生沒說話。
湯麗華自己回答:“要是他去了,老何救了他,咱們家就不是現在這樣了。”
何春生還是沒說話。
湯麗華轉過頭,看著兒子:“春生,你說……是不是命?”
何春生終於開口了:“不是命。”
湯麗華愣了。
何春生看著窗外,聲音很輕:“是羅小貝。是她鬧著不讓她爸去的。是她把咱們家害成這樣的。”
羅小貝三十歲。
“貝家”品牌已經成為國內知名的女裝品牌,全國兩百多家店,年銷售額破十億。
她上了福布斯,上了時尚雜誌封麵,上了央視的創業節目。
羅一成退休了,跟柳玉梅住在北京,幫她帶孩子——不是她的孩子,是羅勝利的。羅勝利在部隊走不開,把孩子扔給老兩口帶。
羅小貝每次回家,柳玉梅都唸叨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該找個人了。”
羅小貝笑著應付:“媽,我忙,沒時間談戀愛。”
柳玉梅嘆氣:“你再忙也得有個家啊。”
羅小貝沒接話。
家?她不需要。
她有事業,有父母,有朋友,有馬小龍這個比親哥還親的人。夠了。
馬小龍博士畢業後留校當了老師,教數學。三十歲的男人,斯斯文文的,戴著眼鏡,說話溫聲細語,很受學生歡迎。
他沒結婚,也沒談戀愛。
羅小貝催過他:“你該找個人了。”
馬小龍笑笑:“不急。”
羅小貝知道他在等什麼,但她不會給。
她給不了。
有些東西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不是人不對,是時機不對。
她重活一次,不是為了談戀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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