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2年,羅小貝十二歲,馬小龍十六歲。
這一年,發生了一件小事。
小事,但對何春生來說,是大事。
何春生跟著湯麗華進城了。
湯麗華在老家實在待不下去。何平腿瘸了幹不了重活,地裡收成一年不如一年,兩個兒子要上學,家裏窮得揭不開鍋。她咬咬牙,帶著何春生來城裏打工,把何秋生和何平扔在老家。
她託人找了個活兒,在建築工地做飯。一個月一百塊,包吃住。何春生跟著她,住工棚,吃大鍋飯,白天在附近的村小借讀。
何春生已經十二歲了,瘦得像根麻稈,眼神陰沉沉的,看人總帶著三分敵意。
他恨。
恨湯麗華沒本事,恨何平是瘸子,恨老天爺不公。
更恨羅小貝。
這些年,他無數次想起羅小貝那張臉,想起她說“我爸不欠你們的”,想起她揮手說“春生再見”。每次想起來,心裏就像被針紮一樣。
同是軍官。
憑什麼她家過得那麼好?憑什麼他過得這麼慘?
總有一天,他要讓她知道,他何春生不比任何人差。
這天放學,何春生在街上閑逛。
他不想回工棚,不想聞那股汗臭味,不想聽那些民工說下流話。他就想走走,看看城裏人的日子。
走著走著,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羅小貝。
十二歲的羅小貝,穿著乾淨的校服,紮著馬尾辮,走在一個男孩旁邊。那男孩比她高一頭,瘦瘦的,白凈,看著像書獃子。
兩個人說說笑笑,往一條巷子裏走。
何春生心臟猛地跳起來。
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巷子盡頭是一家小店,掛著“劉記小吃”的牌子。羅小貝和那個男孩走進去,裏麵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:“回來了?快洗手,吃飯了。”
何春生躲在巷子口,看著那扇門,眼睛發紅。
那是羅小貝的生活。溫暖的、乾淨的、有人等著吃飯的生活。
而他呢?
工棚、大鍋飯、湯麗華的罵聲、何平的唉聲嘆氣。
憑什麼?
他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肉裡。
這時,那個男孩從小店出來,往巷子另一邊走。他手裏拎著個垃圾袋,應該是去倒垃圾。
何春生腦子一熱,跟了上去。
巷子深處,沒人。
何春生加快腳步,走到那男孩身後,猛地推了他一把。
男孩猝不及防,往前踉蹌幾步,手裏的垃圾袋掉在地上。他回頭,看見一個瘦得像麻稈的同齡人,正瞪著他,眼裏全是恨意。
“你是誰?”男孩問。
何春生沒回答,一拳揮過去。
男孩躲了一下,拳頭擦著臉過去,火辣辣的疼。他反應過來,一把抓住何春生的手腕,反手一擰。
何春生慘叫一聲,跪在地上。
男孩居高臨下看著他:“你是誰?為什麼打我?”
何春生疼得眼淚都出來了,嘴裏還在罵:“你他媽管我是誰!你憑什麼跟羅小貝在一起?你配嗎?”
男孩愣了。
羅小貝?
這時,一個聲音從巷子口傳來:“馬小龍,怎麼了?”
何春生回頭,看見羅小貝站在那裏,正看著他們。
羅小貝看見何春生那張臉,愣了一下,然後眯起眼。
何春生。
十二歲的何春生,瘦得像根麻稈,眼裏全是怨毒。他跪在地上,被馬小龍擰著胳膊,狼狽得像條狗。
羅小貝走過去,低頭看他:“何春生?”
何春生渾身一抖,咬著牙沒說話。
羅小貝笑了:“好久不見啊。你怎麼來城裏了?”
何春生瞪著她,一言不發。
馬小龍在旁邊問:“你認識他?”
“認識。”羅小貝點點頭,“我爸爸戰友,何平叔叔的兒子。”
馬小龍皺眉:“他為什麼打我?”
羅小貝看向何春生,眼神玩味:“是啊,你為什麼打人?”
何春生被她看得渾身發毛,硬著頭皮說:“我看他不順眼。”
羅小貝笑了,笑得特別甜:“不順眼就打人?你當這城裏是你老家呢?”
何春生臉色漲紅,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
羅小貝蹲下來,湊近他,壓低聲音說:“何春生,我勸你老實點。這不是山東老家,你爸也不是什麼救命恩人。你再敢動馬小龍一根手指,我讓你在這城裏待不下去。”
何春生瞪著她,眼裏全是不甘和怨毒。
羅小貝站起來,拍拍手:“行了,滾吧。”
何春生爬起來,恨恨地瞪了她一眼,轉身就跑。
馬小龍看著他的背影,皺眉問:“他什麼來頭?”
羅小貝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一個想攀高枝沒攀上的。”
馬小龍沒聽懂,但也沒再問。
羅小貝看著巷子口,眼神冷下來。
何春生,這就忍不住了?
才十二歲,就學會打人了。長大了還得了?
行,既然你來了,那就慢慢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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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羅小貝把這事告訴了劉芳。
劉芳聽完,臉色一變:“他打小龍?”
“嗯。不過小龍沒吃虧。”
劉芳攥著圍裙,半天沒說話。
羅小貝看著她:“阿姨,您想什麼呢?”
劉芳猶豫了一下,又說:“要不要……要不要阿姨去打聽打聽?如今他家在哪兒?幹什麼的?”
羅小貝看著她,心裏一動。
這阿姨,是真把自個兒當自己人了。
“行,”她點點頭,“您去打聽打聽。不過別驚動他們,就隨便問問。”
劉芳應了一聲,轉身忙活去了。
羅小貝坐在店裏,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,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何春生,你既然送上門來,那我就好好招待你。
前世你軟飯硬吃,拿我的錢養小三,還逼我捐腎。這輩子,我倒要看看,你能混出什麼名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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