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小貝跟馬小龍去了後門公廁。
劉芳正在打掃女廁,聽見兒子的聲音,拿著拖把出來。她抬頭看見羅小貝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,手裏的拖把“啪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“媽?”馬小龍嚇了一跳,“你咋了?”
劉芳沒理兒子,直直盯著羅小貝,眼眶瞬間紅了。
羅小貝也看著她,眼神平靜,心裏卻在飛速轉動。
這反應,坐實了她的猜測——劉芳絕對重生了。
那現在就看這老太太怎麼演了。
“阿、阿姨好……”馬小龍緊張地拉他媽袖子,“媽,這是我同桌,羅小貝,她、她今天幫我來著……”
劉芳這纔回過神,慌亂地擦了擦眼角,彎下腰,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看著羅小貝:“小貝……你是羅小貝?”
羅小貝點點頭:“阿姨好。”
劉芳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。她伸出手想拉羅小貝的手,伸到一半又縮回去,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,怕自己手臟。
那副小心翼翼又悔恨交加的樣子,讓羅小貝心裏一酸。
前世這個老太太有多瘋狂,此刻就有多卑微。
“阿姨,”羅小貝主動開口,語氣平靜,“您別緊張,我就是來找小龍玩的。”
劉芳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拚命點頭:“好、好……你們玩……你們玩……”
她轉身往外走,走了兩步又回來,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用手帕包著的糖,塞到羅小貝手裏:“給、給你吃……乾淨的……”
那是一塊水果糖,包裝紙都皺了,但包得嚴嚴實實。
羅小貝接過糖,看著劉芳通紅的眼眶,輕聲道:“謝謝阿姨。”
劉芳眼淚流得更凶了,捂著嘴跑了出去。
馬小龍看得目瞪口呆:“我媽……我媽今天咋了?”
羅小貝看著手裏的糖,沉默了一會兒,剝開糖紙放進嘴裏。
甜的。
甜得她眼眶發酸。
“走吧,”她拍拍馬小龍的胳膊,“帶我逛逛你們學校後門。”
回家的路上,羅小貝一直在想劉芳。
那個反應,做不了假。那個曾經瘋狂拆散他們的女人,此刻眼裏的悔恨是真的,卑微是真的,想討好她也是真的。
前世劉芳臨死前說,她守了一輩子寡,守了一輩子秘密,最後什麼都沒守住。她拆散兒子和羅小貝,不是因為恨羅小貝,而是因為怕——怕羅小貝是來討債的,怕自己年輕時造的孽報應在兒子身上。
她走錯了路,用錯了方法,最後害人害己。
而現在,老天爺給了她重來的機會。
羅小貝站在路口,看著夕陽把街道染成金色。
劉芳,你最好真的悔改了。這一世,我會看著你。你要是再敢動馬小龍一根手指——
她眯起眼。
我不介意讓你知道,什麼叫真正的討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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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羅小貝躺在床上,回想這一天的種種。
何家的事已經了結了一半,何平退伍,湯麗華的美夢碎了一地。等他們回老家,這輩子想再攀上羅家,門都沒有。
馬小龍也找到了,比前世更瘦,但笑起來還是那麼好看。
還有劉芳……
羅小貝翻了個身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老太太,這一世,咱們好好處。你把兒子交給我,我把他當命疼。你欠我的,慢慢還。我欠小龍的,這輩子還。
至於何春生和湯麗華——
羅小貝冷笑一聲。
來日方長,咱們慢慢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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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城東一間破舊的平房裏。
劉芳坐在床邊,看著熟睡的兒子,眼淚流了一夜。
她不敢睡,怕一睜眼又回到前世,怕兒子又變成那具冰冷的屍體。她伸手想摸摸兒子的臉,手懸在半空又縮回來,怕吵醒他。
“小龍……”她無聲地喊,“媽這輩子,一定對你好。一定對羅小貝好。媽再也不犯渾了。”
她想起白天羅小貝看自己的眼神——平靜、審視、還帶著一點冷。
那姑娘,也重生了?
劉芳攥緊被角,心裏一陣發慌。
如果羅小貝也記得前世,那她肯定恨死自己了。那些謠言、那些陷害、那些扣壓的信件……換成誰,能不恨?
劉芳閉上眼,眼淚又流下來。
恨就恨吧。恨她,也是應該的。
她這輩子什麼都不求,隻求看著兒子和羅小貝好好的。讓他們結婚生子,讓他們幸福一輩子。她就在旁邊看著,哪怕羅小貝一輩子不原諒她,她也認了。
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,劉芳擦乾眼淚,輕輕躺下。
老天爺讓她重活一回,不是讓她享福的,是讓她贖罪的。
何家搬走那天,羅一成去送。
羅小貝沒去,在家翻前世記憶。她記得何家後來那些事:何秋生開小賣部賠了錢、何春生考學考不上、湯麗華四處炫耀“我兒子是要娶將軍女兒的”……
這一世,將軍女兒還是她,但何春生?
嗬。
配嗎?
一個月後,何平帶著老婆孩子回了山東農村老家。羅一成寄過兩次錢,都被羅小貝攔下了。
“爸,何叔叔家不是有地嗎?種地能養活自己。你寄錢,何阿姨反而覺得你欠他們的。”
羅一成嘆氣:“可要不是你鬧著不讓我去……”
“爸。”羅小貝打斷他,“何叔叔是自己去的,又不是你逼他去的。他救了你嗎?沒有。你欠他什麼?什麼都不欠。”
羅一成愣住,看著六歲的閨女,忽然覺得這丫頭說話怎麼一套一套的。
羅小貝繼續說:“爸,你幫他安置工作,已經是仁至義盡了。以後逢年過節問候一聲就行,別寄錢。寄習慣了,他們會覺得理所應當。”
羅一成想了想,點點頭:“行,聽閨女的。”
羅小貝笑了。
前世羅一成就是太厚道,被何家吸血一輩子。這一世,有她把關,何家別想從羅家拿走一分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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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個月後,何家來人了。
不是湯麗華,是湯麗華的信。
信寫得又長又酸,中心思想就一個:家裏揭不開鍋了,羅大哥能不能借點錢?不多,兩百塊就行。
羅一成拿著信,在屋裏轉了兩圈,去拿存摺。
羅小貝從屋裏出來:“爸,你幹嘛?”
“小貝啊,你何叔叔家困難,爸借點錢給他們應應急。”
“借?”羅小貝挑眉,“爸,你確定是借?何阿姨那性子,借了會還?”
羅一成噎住。
羅小貝走過去,拉住他的手:“爸,你聽我說。何叔叔的事,你已經幫了安置,仁至義盡了。他們家現在缺錢,是他們的命,不是你造成的。”
“可你何叔叔的腿……”
“他的腿是他自己掉冰窟窿造成的,不是因為你。那天你沒去,他去釣魚,那是他自己的選擇。你愧疚什麼?”
羅一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。
羅小貝繼續說:“爸,你要是這次寄了錢,何阿姨就會覺得你該寄。下次呢?下下次呢?她兒子上學、娶媳婦、蓋房子,是不是都該你出?”
羅一成皺眉:“不會吧……”
“怎麼不會?”羅小貝冷笑,“爸,你信不信,這次你寄一百,下次她就要兩百。你不給,她就說你忘恩負義。可你欠她什麼?什麼都不欠。”
羅一成沉默了。
羅小貝拍拍他的手:“爸,咱家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。你要實在過意不去,寄點東西,別寄錢。寄兩件舊衣服、一包糖果,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羅一成想了半天,嘆口氣:“行,聽閨女的。”
羅小貝笑了。
前世羅一成就是太善良,被何家拿捏得死死的。這一世,有她盯著,誰也別想從羅家掏走一分錢。
十天後,湯麗華帶著何春生,殺上門來了。
那天是週末,羅小貝在家寫作業,聽見敲門聲,從貓眼裏一看——湯麗華那張臉,隔著門都能看見怨氣。
羅小貝拉開門,甜甜一笑:“何阿姨好。”
湯麗華愣了下,勉強扯出個笑:“小貝啊,你爸呢?”
“在屋裏看書呢。何阿姨您進來坐。”
湯麗華拉著何春生進門,何春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襖,低著頭,眼神卻四處亂瞟,打量著羅家的擺設。
羅小貝看在眼裏,心裏冷笑。
這才六歲,就會打量家底了?長大了還得了?
羅一成從屋裏出來,看見湯麗華,有些尷尬:“弟妹,你怎麼來了?老何咋樣?”
湯麗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,眼圈一紅,就開始哭:“羅大哥,我們家實在過不下去了!老何那腿,天天下不了床,醫藥費花了一堆,家裏揭不開鍋了!兩個孩子都餓瘦了!你看看春生,瘦成啥樣了!”
何春生配合地低下頭,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。
羅小貝在旁邊看著,差點笑出聲。
這母子倆,演技可以啊。
羅一成手足無措,趕緊倒水:“弟妹你別哭,有難處慢慢說……”
“羅大哥,我也不瞞你,我今天來,是想借點錢。”湯麗華擦著眼淚,“不多,就兩百塊,等老何腿好了,我們一定還。”
兩百塊,在八十年代末不是小數目。羅一成一個月的工資才一百多。
羅一成猶豫了一下,正要開口,羅小貝搶先說:“何阿姨,何叔叔腿還沒好嗎?縣醫院大夫咋說的?”
湯麗華愣了愣:“就……就老寒腿,得養著。”
“那得養多久啊?”羅小貝歪著頭,一臉天真,“養好了能下地幹活嗎?”
湯麗華臉色僵了僵:“這個……大夫說不太好說。”
羅小貝嘆氣:“唉,何叔叔真可憐。不過何阿姨你別急,我爸說了,何叔叔的事他肯定幫忙。但是錢的事……”
她看向羅一成:“爸,你不是說何叔叔的安置費還有一筆沒到賬嗎?等到了賬,讓何阿姨自己去領不就行了?”
羅一成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:“對對對,還有一筆安置費,我去催催。”
湯麗華臉色更難看了。
安置費是有,但那是何平退伍時的一次性補助,早就花得差不多了。羅小貝這是在堵她的嘴——要錢?行,去領該領的,別來借不該借的。
湯麗華乾笑兩聲:“那個……那個錢已經領完了。”
“領完了?”羅小貝瞪大眼睛,“這麼快?何叔叔才退伍幾個月啊,就花完了?”
湯麗華臉漲得通紅,說不出話。
羅小貝嘆氣:“何阿姨,那你們得省著點花。種地雖然掙得少,但吃喝不愁。我爸當年也是農村出來的,小時候還吃過糠呢。你們有地有房,比城裏人差不了多少。”
湯麗華被一個小輩教育,臉都綠了。
何春生突然抬頭,盯著羅小貝:“小貝,你是不是不想幫我們家?”
羅小貝挑眉,看向這個六歲的男孩。他眼裏有怨氣,有不甘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是被寵壞的孩子,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。
羅小貝笑了:“春生,你這話說的,我們家怎麼幫?給你家送錢?送糧?送房子?”
何春生噎住。
羅小貝繼續說:“我爸已經幫何叔叔安置了工作,該做的都做了。你們家有困難,是該找政府,找親戚,不是來找我爸。我爸又不欠你們的。”
何春生臉漲得通紅,攥緊拳頭:“你——”
“我什麼?”羅小貝打斷他,聲音還是奶聲奶氣,但眼神冷下來,“春生,你是不是覺得,何叔叔腿傷了,是我爸害的?”
何春生沒說話,但那表情,顯然是這麼想的。
羅小貝笑了,笑得特別甜:“那你搞錯了。那天我爸本來要去的,是我鬧著不讓他去的。我夢見冰麵會裂,我爸掉下去。結果何叔叔掉下去了,可能是我夢錯人了吧。”
她頓了頓,看著何春生眼睛:“要是那天我爸去了,掉下去的就是我爸。你是希望我爸掉下去,還是希望何叔叔掉下去?”
何春生張大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湯麗華臉色鐵青,蹭地站起來:“羅大哥,你這閨女……”
羅一成也站起來,臉色不太好:“弟妹,孩子說話直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羅小貝走到羅一成身邊,拉住他的手,仰著臉看湯麗華:“何阿姨,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。可你不能因為何叔叔腿傷了,就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。我爸不欠你的,我也不欠你的。何叔叔自己掉冰窟窿裡,是他命不好,不是我爸害的。”
湯麗華渾身發抖,指著羅小貝,嘴唇哆嗦,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。
羅小貝眨眨眼,一臉無辜:“何阿姨,你怎麼了?我說錯話了嗎?”
湯麗華猛地轉身,拉著何春生就往外走。
何春生被拽著走,回頭狠狠瞪了羅小貝一眼。
羅小貝沖他揮揮手,笑得燦爛:“春生再見,好好讀書,考個好學校。”
門“砰”地關上。
羅一成站在原地,愣了半天,低頭看閨女。
羅小貝仰臉沖他笑:“爸,我做錯了嗎?”
羅一成蹲下來,把她抱起來,嘆口氣:“沒做錯。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麼?”
“就是你這張嘴啊,太厲害了。”羅一成捏捏她鼻子,“六歲的小孩,怎麼說話一套一套的?”
羅小貝摟著他脖子,笑:“爸教得好。”
羅一成哭笑不得:“我可沒教你這些。”
羅小貝靠在他肩上,眼神卻飄向窗外。
何家,這隻是開胃菜。以後有你們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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