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傑還給國慶立了規矩。
吃飯要等人齊了才能動筷子。長輩沒動,孩子不能先動。夾菜要夾自己跟前的,不能滿盤子亂翻。嘴裏有東西的時候別說話。
國慶一開始不習慣,老忘。安傑也不罵,就提醒他。提醒多了,他就記住了。
有一回,江德福回來吃飯,國慶等他坐下了才動筷子,先給爸爸夾了一筷子菜。江德福愣住了,說:“這孩子,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?”
安傑笑了,說:“我教的。”
江德福看著安傑,眼神裡有點感動。
他說:“安傑,你真是個好媽。”
安傑說:“現在纔是。以前不是。”
江德福說:“以前也是。現在更好。”
德華在旁邊聽著,心裏頭暖暖的。
衛東兩歲多了,也到了學規矩的年紀。
安傑教他的時候,國慶就在旁邊看著。看著看著,他也學會了。媽媽忙不過來的時候,他就去教弟弟。
“衛東,吃飯不能用手抓。”
“衛東,這個是媽媽的,你不能動。”
“衛東,叫姐姐好。”
衛東學著他說話,奶聲奶氣的,可愛得很。
安傑看著兩個兒子,心裏頭又軟又甜。
她跟德華說:“德華,我現在才知道,當媽是什麼滋味。”
德華說:“啥滋味?”
安傑說:“又累又甜。累是真累,甜也是真甜。”
德華笑了。
她想起第一世的事。想起她帶大的那些孩子,衛國、衛東、亞菲、亞寧。還有老丁那四個繼子。還有阿毛。
她帶大的孩子,數都數不清。
她知道那種滋味。
又累,又甜。
有一回,島上有領導來視察,帶著家屬。那家屬是個城裏女人,穿得洋氣,說話傲氣,看誰都不順眼。她看見安傑,上下打量一番,問:“你就是江參謀長的愛人?”
安傑說:“是。”
那女人說:“聽說你是資本家的女兒?”
安傑愣了一下。
那女人笑了笑,說:“沒什麼,我就是好奇。資本家的小姐,怎麼受得了島上的苦?”
安傑看著她,慢慢說:“受得了。因為有我愛的人在。”
那女人被噎住了。
安傑繼續說:“我是資本家的女兒不假。可我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,什麼叫夫唱婦隨,什麼叫相濡以沫。這些,跟成分沒關係。”
那女人臉紅了,訕訕地走了。
德華在旁邊看著,心裏頭那個痛快。
她跟安傑說:“嫂子,你剛才真厲害。”
安傑說:“厲害什麼?我就是實話實說。”
德華說:“你那個樣子,真有大家閨秀的範兒。”
安傑笑了,說:“什麼大家閨秀,就是不服輸。”
德華說:“不服輸也對。大家閨秀就得這樣,不卑不亢,有理有節。”
安傑看著她,忽然說:“德華,你現在說話,越來越有文化了。”
德華愣了一下,笑了。
她說:“嫂子教的。”
那年夏天,島上發生了一件事。
有幾個孩子在碼頭玩,打起來了。打得頭破血流,其中一個孩子是王振彪的外甥,仗著舅舅是副政委,欺負別的孩子。國慶也在場,他看不過去,上去拉架,結果被那孩子推倒,磕破了膝蓋。
安傑知道後,沒急著去找人家理論。她把國慶叫來,問清楚怎麼回事。然後她帶著國慶,去找那孩子的家長。
那家長是王振彪的妹妹,護犢子得很,一開口就說:“你們家孩子自己摔的,賴我們幹什麼?”
安傑說:“我沒賴你們。我就是來問問情況。我們家國慶說,是你家孩子先動手打人的。”
那女人說:“小孩子打架,誰說得清?”
安傑說:“說不清,也得說。孩子的事,不能糊塗著過。”
她看著那女人,不卑不亢地說:“我不是來鬧的,也不是來要賠償的。我就是想告訴你,孩子小,不懂事,大人得教。你家孩子仗著家裏有人,欺負別的孩子,這事不對。你不教他,將來他長大了,吃虧的是他自己。”
那女人愣住了。
安傑說完,帶著國慶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,國慶說:“媽,你怎麼不罵她?”
安傑說:“罵有什麼用?罵了,她也不服。我跟她講道理,她聽不聽得進去,是她的事。我講不講,是我的事。”
國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安傑說:“國慶,你要記住。有理不在聲高。你占理,就不用怕。不佔理,聲音再大也沒用。”
國慶說:“媽,我記住了。”
德華在旁邊聽著,心裏頭暗暗佩服。
這就是大家閨秀。
不是軟,是柔中帶剛。不是退,是以退為進。不是不爭,是爭在理上。
安傑教給國慶的,不止是規矩,更是風骨。
轉眼又是一年。
國慶六歲了,上了島上小學。他識字比別的孩子多,算術也比別的孩子好,老師誇他聰明。衛東三歲多,也會背幾首唐詩了,都是安傑教的。
安傑每天放學回來,就帶著兩個兒子念書。唸完了,就講故事。講她小時候聽過的故事,講她看過的書,講她知道的事。
孩子們圍在她身邊,聽得入神。
德華有時候在旁邊聽著,心裏頭想:這纔是當媽的樣子。
第一世的時候,安傑沒時間這樣。她忙著跟德華吵架,忙著適應島上生活,忙著應付各種事。等她想起來要教孩子的時候,孩子們都大了。
這一世,不一樣了。
這一世,德華幫她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她有精力,有時間,有心思,好好當媽。
她那些大家閨秀的東西,終於有了傳人。
有一天晚上,安傑忽然跟德華說:“德華,我想給我媽寫封信。”
德華愣了一下:“你媽?”
安傑點點頭:“我想告訴她,我過得挺好的。告訴她,我在教孩子念書,教他們做人的道理。告訴她,她教我的東西,我沒有丟。”
德華說:“那你寫啊。”
安傑說:“我不知道地址。不知道他們在哪兒。”
德華沉默了。
安傑說:“可我還是要寫。寫完了,留著。總有一天,能給他們看。”
她真的寫了。
寫了很多頁,寫了她這幾年的生活,寫了孩子們的事,寫了江德福對她的好。寫了她怎麼教孩子念書,怎麼教他們做人的道理。
她寫道:“媽,你教我的那些,我都教給孩子們了。他們會長成有教養的人,像你希望的那樣。”
寫完了,她把信摺好,放進一個盒子裏。
德華看著那個盒子,心裏頭酸酸的。
她說:“嫂子,等以後太平了,俺陪你去找他們。”
安傑點點頭,笑了。
那天晚上,安傑又跟德華說起名字的事。
“德華,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改名叫德華嗎?”
德華說:“你不是說過嗎?道德的德,中華的華。”
安傑說:“那是表麵的意思。我其實是想,德是你哥的那個德,華是我名字裏那個華。你是我和你哥的妹妹,是我們家的人。”
德華愣住了。
她從來沒想過這個。
安傑說:“你來了之後,這個家纔像個家。你幫我帶孩子,幫我做家務,幫我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你是我們家的主心骨。”
她看著德華,眼眶紅紅的。
“德華,謝謝你。”
德華說:“謝啥?”
安傑說:“謝謝你讓我好好當媽。”
德華笑了。
她說:“嫂子,是你自己當得好。俺就是幫你搭把手。”
安傑說:“不是。以前我當不好,是因為我太累,太亂,太煩。你來了之後,我才靜下來,纔想起來我是誰,我該怎麼做。”
她頓了頓,說:“你讓我想起來,我是個大家閨秀。”
德華聽著,心裏頭又酸又暖。
她說:“嫂子,你本來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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