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傑去廚房倒水,德華跟著過去,在廚房門口站住了。
廚房不大,灶台上放著幾個碗,案板上還有沒切的菜。安傑拿起熱水瓶,往杯子裏倒水,動作輕輕的,慢悠悠的。
德華看著,心裏頭想起第一世的事。
那時候她看安傑做什麼都不順眼。倒水太慢,走路太輕,說話太細,連喘氣都覺得是錯的。現在再看,安傑就是個年輕姑娘,剛生完孩子,身子虛,動作慢點也正常。
安傑把水杯遞給她,說:“喝吧,溫的。”
她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
水是溫的,不燙嘴。
安傑說:“你先坐著,我去做飯。你哥說你要來,我買了點菜。”
德華說:“嫂子你坐著,俺來做。”
安傑愣了一下:“你會做?”
德華說:“會。俺在老家啥活不幹?做飯還不會?”
安傑猶豫了一下,說:“那……我幫你打下手?”
德華說:“行。”
她挽起袖子,開始幹活。
安傑買的菜有白菜、豆腐、一塊肉,還有幾個雞蛋。她把白菜切成絲,豆腐切成塊,肉切成片,動作利索得很。安傑在旁邊看著,眼神裡有點驚訝。
“德花,你刀工真好。”
德華說:“乾慣了。”
她把鍋燒熱,放油,放蔥薑,放肉片,翻炒幾下,香味就出來了。然後放白菜,放豆腐,加水,蓋上鍋蓋燜。
安傑站在旁邊,看著她的動作,忽然說:“德花,你跟我聽說的不太一樣。”
安傑說:“你哥。他說你在老家受苦,被婆家欺負,挺可憐的。
德華笑了一下:“俺就是不愛說話。乾起活來,啥都忘了。”
安傑看著她,忽然也笑了。
她說:“德花,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有啥事,你跟我說。”
德華點點頭:“行。”
鍋裡的菜燜好了,她揭開鍋蓋,香味撲鼻。安傑幫忙盛飯,擺桌子。江德福從外頭進來,看見她們倆在廚房忙活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行啊,這麼快就處上了?”
安傑說:“你妹妹人挺好。”
江德福看看德華,眼神裡有點意外,有點高興。他說:“那當然,我妹妹。”
德華端著菜上桌,三個人坐下吃飯。
安傑吃得慢,小口小口的。
德華也不急,慢慢吃。
她想起第一世的時候,自己吃飯吧唧嘴,安傑聽著難受,又不好意思說。
後來為這事吵了好幾回。
這一世,她注意點。
吃完飯,安傑要去洗碗,德華攔住她:“嫂子你歇著,俺洗。”
安傑說:“那怎麼行,你剛做完飯。”
德華說:“沒事。俺幹活快,一會兒就洗完。”
她把碗筷收進廚房,開啟水龍頭,開始洗碗。安傑站在廚房門口,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說:“德花,你真好。”
德華愣了一下,回頭看她。
安傑說:“真的。你來了,我心裏踏實多了。這幾天你哥上班,我一個人帶孩子,又要做飯又要收拾,累得不行。你來了,有人搭把手了。”
德華看著她,心裏頭軟軟的。
她說:“嫂子,你放心。往後俺在,這些活俺都包了。你隻管歇著,把身體養好。”
安傑笑了。
那笑容,比剛見麵的時候,真實多了。
晚上,江德福在客廳支了一張帆布床,讓德華睡。
安傑抱著國慶進了裏屋,輕輕關上門。江德福坐在床邊,跟德華說話。
“德花,今天感覺咋樣?跟你嫂子處得來不?”
德華說:“處得來。嫂子人挺好。”
江德福笑了:“那就好。我還擔心你倆合不來呢。”
德華看著他,忽然問:“哥,嫂子家……是不是成分不太好?”
江德福愣了一下,臉色變了變,壓低聲音說:“你怎麼知道的?”
德華說:“猜的。嫂子說話、做事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。”
江德福沉默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:“她家是資本家,她爸以前開過大藥房。
不過你放心,成分問題組織上已經查清楚了,她本人沒問題,跟她父親劃清界限了。”
德華點點頭。
她知道。
第一世的時候,她就知道。後來三哥因為安傑的出身,升遷受影響,最後被派到小島上駐守,也失去了往上升的機會,在這個小島一待就是半輩子。
可三哥從來沒後悔過,他說“娶你嫂子,值”。
這一世,她得想辦法幫幫三哥。
她就是個鄉下婦女,雖然經歷兩世還是不懂那些大道理。
可她知道,三哥是好人、是英雄,不應該被埋沒。嫂子安傑也是好人,不應該被資本家父親拖累。
好人應該有好報。
她說:“哥,你放心。俺知道咋辦。”
江德福看著她,眼神裡有點疑惑。
“你知道啥?”
德華說:“俺知道,嫂子是你媳婦,是俺嫂子。俺對她好,就是對你對好。別的,俺不管。”
江德福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德花,你真是……長大了。”
德華笑笑,沒說話。
她沒說她活了兩輩子。
她沒說她什麼都知道。
她沒說。
夜深了,江德福回屋睡覺了。她躺在帆布床上,聽著裏屋偶爾傳來的嬰兒哭聲,聽著安傑輕輕哄孩子的聲音,心裏頭很平靜。
這是第三次人生。
她回到了最初。
回到了三哥身邊。
回到了安傑身邊。
回到了那個她曾經吵吵鬧鬧過一輩子的家。
這一世,不吵了。
這一世,好好過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
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德華起來做飯。
她輕手輕腳的,怕吵醒安傑和國慶。廚房裏還有點剩菜,她熱了熱,又熬了一鍋小米粥,切了點鹹菜。
安傑出來的時候,粥已經盛好了,擺在桌上。
安傑愣了一下,說:“德花,你起這麼早?”
德華說:“慣了。在老家,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。”
安傑坐下來,喝了一口粥,說:“真好喝。”
德華說:“好喝就多喝點。”
安傑喝著粥,忽然說:“德花,有件事……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德華說:“嫂子你說。”
安傑猶豫了一下,說:“是關於……衛生的事。”
德華心裏頭“咯噔”一下。
第一世的事,又浮上來了。
那時候安傑嫌她不講衛生,她嫌安傑事兒多。為這事,兩人吵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安傑說:“我不是嫌棄你,就是……咱們家有孩子,孩子小,抵抗力弱,得特別注意衛生。比如……洗手。
摸完東西要洗手,上完廁所要洗手,抱孩子之前更要洗手。”
她看著德華,眼神裡有點緊張,怕她生氣。
德華笑了笑,說:“行。”
安傑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不生氣?”
德華說:“生啥氣?你說的對。孩子小,得注意。
俺記住了。”
安傑看著她,眼神裡有點意外,有點高興。
她說:“德花,你真的……跟我想的不一樣。”
德華說:“啥不一樣?”
安傑說:“你哥說你脾氣倔,我以為你聽了會不高興。”
德華說:“俺是倔,可俺不傻。你是文化人,而且你說的對,俺聽。
你說的不對,俺才倔。”
安傑笑了。
她站起來,去廚房拿了一塊肥皂,遞給德華。
“這是香皂,洗手的。你用這個。”
德華接過來,看了看。
白色的,方方正正的,聞著一股香味。
她在第二世用過。在租界那些年,沈太太家的洋人規矩,洗手得用香皂,一天洗好幾遍。她早習慣了。
她說:“行。”
安傑看著她,眼神裡有點琢磨。
這鄉下小姑子,跟她想的不太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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