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國法蘭克福家居展,呂梁藤藝的展位設在主館入口處。三十六平米,位置絕佳,價格也絕佳——每天租金五千歐元。
“太貴了。”隨行的市場總監小聲抱怨,“而且歐洲人對藤編的認知還停留在廉價工藝品階段,我們這麼高階的定價...”
“所以要教育市場。”阿霞調整著展品擺放,“把那個限量版藝術吊籃掛到最顯眼的位置,標價一萬九千歐元。”
“一萬九?會不會太...”
“就這個價。”阿霞打斷他,“告訴客戶,這是中國非遺傳承人和意大利設計師的聯名作品,全球限量九十九件。每一件都有獨立編號和證書。”
開展第一天,人來人往,問的多買的少。到下午三點,才成交了兩筆小單,加起來不到一萬歐元。
馬可從米蘭趕過來,見狀搖頭:“李,我說過,歐洲市場需要時間。”
“那就加快時間。”阿霞指著對麵展位的丹麥品牌,“他們的藤編沙發賣八千歐元,為什麼?”
“品牌歷史,設計理念,營銷故事...”
“我們也有。”阿霞叫來隨行的德國籍實習生,“漢娜,去找法蘭克福當地的家居媒體,告訴他們這裏有個中國品牌,把藤編做成了藝術品。重點是‘非遺’和‘限量’。”
漢娜效率很高,一小時後,三個記者出現在展位。阿霞親自講解,從呂梁山區的藤編傳統,到現代設計理唸的融合,再到手工製作的匠心。
“每一件產品都需要工匠工作四十到一百個小時。”她指著一個藤編屏風,“比如這個,兩個工匠合作了一個月。這不是工業品,是藝術品。”
報道第二天見報,標題是:《東方匠心:當千年非遺遇見現代設計》。
效果立竿見影。開展第三天,限量版吊籃賣出去三件,屏風賣出去兩件。到展會結束,總銷售額突破五十萬歐元,還簽了三個國家的代理協議。
回國的飛機上,市場總監興奮地算賬:“如果歐洲市場能做起來,明年銷售額至少增長30%...”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阿霞翻著代理商資料,“這三個代理都是中小規模,渠道有限。我們要在歐洲站穩,必須進高階百貨和設計買手店。”
“那需要更多投入...”
“投入是必要的。”阿霞合上資料,“回國後成立歐洲事業部,預算單獨列。另外,聯絡意大利和法國的設計工作室,談合作。我們要做的不隻是產品出口,是品牌輸出。”
飛機降落省城時是淩晨兩點。阿霞直接回公司,辦公室的燈還亮著——小陳在等她。
“李總,有兩件事。”小陳遞上檔案,“第一,山村工廠改革完成,裁員三十五人,保留的九十四人全部通過培訓。生產效率提升25%,成本下降18%。”
“補償金呢?”
“全部付清,沒有人鬧事。倒是...”小陳猶豫了一下,“王大海拿到補償金後,在縣城開了個小飯店,生意還不錯。他託人帶話,說謝謝您。”
阿霞挑眉。這倒意外。不過無所謂,王大海對她來說早已是路人。
“第二件事,”小陳臉色嚴肅,“晨星資本有了新動作。他們投資了一家叫‘竹韻’的公司,主打竹編家居,定位和我們都差不多。法人代表是...陳晨。”
“他不死心。”阿霞冷笑,“資料呢?”
“竹韻的產品定價比我們低20%,設計模仿我們的風格,但用了竹材。目前主要在電商平台銷售,上個月銷售額三百萬,增速很快。”
“三百萬...”阿霞敲著桌麵,“找第三方檢測機構,檢測他們的產品。竹材處理不好容易發黴生蟲,這是個切入點。”
“已經安排了,報告下週出來。”
“另外,聯絡我們的專利律師。”阿霞說,“竹韻的設計明顯抄襲,該告就告。還有,查一下他們的供應鏈。竹材供應商就那幾個,看看能不能截斷。”
小陳一一記下。
窗外天色漸亮,城市開始蘇醒。阿霞走到窗前,看著早高峰的車流。這個時間點,大多數人剛起床,準備開始平凡的一天。
但她不行。她的每一天都是戰場,每一步都是算計。累嗎?當然累。但停下就是死。
手機震動,是劉梅發來的訊息:“李總,我決定不賣股權了。我相信公司,也相信您。”
阿霞沒回復。相信這個詞太廉價,她更相信合同和利益。
但既然劉梅選擇相信,那就讓她信吧。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,她沒義務當誰的救世主。
八點整,公司晨會。各部門總監陸續到位,彙報上週工作,提出下週計劃。阿霞聽著,偶爾提問,偶爾否決。
九點,會議結束。她回到辦公室,開啟電腦,開始處理郵件。一封來自越南供應商,說原材料又要漲價;一封來自意大利代理商,要求更低的批發價;一封來自投行,詢問下一季度業績預期。
她一一回復,語氣冷靜,條件明確。沒有廢話,沒有感情,隻有數字和條款。
這就是她現在的生活,也是她選擇的生活。冰冷,但清晰。殘酷,但真實。
中午,她叫了外賣,在辦公室邊吃邊看財報。上市三個月,股價穩定在9-10港幣區間,市值8.5億。機構持倉比例從上市初的25%上升到38%,說明市場認可。
但還不夠。她的目標是三年內市值過三十億,進入行業前三。這意味著更多的擴張,更多的併購,更多的戰鬥。
吃完飯,她繼續工作。下午約了銀行談併購貸款,晚上要和設計團隊過新品方案。日程排到晚上十點。
這就是上市公司的代價:時間不是自己的,生命不是自己的,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程式碼,那個數字。
但至少,這個數字她說了算。
週一早上八點,公司大會議室坐滿了人。總監級別以上的二十多人,沒人敢遲到。
阿霞八點整推門進來,黑色西裝,白襯衫,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。她沒帶筆記本,直接走到主位。
“開始。”兩個字,會議室瞬間安靜。
財務總監第一個彙報:“李總,二季度營收1.2億,同比增長85%,但凈利潤率從25%下降到18%。主要原因是歐洲市場開拓費用超預算300萬,還有...”
“超預算誰批的?”阿霞打斷。
“是...是我批的。”市場總監站起來,額頭冒汗,“當時德國展會臨時有更好的位置,我就...”
“誰給你權力批超預算?”阿霞盯著他,“公司章程第三章第五條,超過預算10%必須經我簽字。你看了嗎?”
“看了,但當時您在國外,時間緊...”
“所以你就自作主張?”阿霞拿起那份財務報告,直接扔進垃圾桶,“你這個季度的獎金全扣。再有一次,走人。”
市場總監臉色慘白,但不敢反駁。
“繼續說。”阿霞轉向財務總監。
“還有...竹韻那邊價格戰打得很兇,我們線上銷量環比下降15%。”
“解決方案呢?”
“我們建議降價跟進,保持市場份額...”
“不降。”阿霞斬釘截鐵,“他們降20%,我們就漲10%。”
會議室一陣騷動。
“李總,這不符合市場規律啊!”銷售總監忍不住說,“消費者比價格,我們漲價不是把客戶往外推嗎?”
“推就推。”阿霞環視眾人,“我問你們,我們是什麼品牌?”
“手工藤編...”
“高階手工藤編。”阿霞糾正,“我們賣的不是藤條,是設計、是工藝、是品牌。降價等於承認我們之前定價虛高,等於告訴消費者可以討價還價。今天降20%,明天他們就會要求降40%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白板前,寫下一個公式:價值=價格/品質。
“這個公式是錯的。正確的公式是:價格=價值×品牌溢價。”阿霞敲著白板,“我們要做的不是降價,是提高價值。設計部,一個月內拿出新品,成本可以增加30%,但零售價要漲50%。我要讓消費者覺得,買我們的東西不是消費,是投資。”
設計總監小心翼翼地問:“那...市場不接受怎麼辦?”
“那就教育市場。”阿霞坐回主位,“市場部,做個專題:為什麼好設計值得高價。找家居雜誌、設計網站、網紅博主,全方位推廣。預算500萬,我要看到效果。”
“500萬太多了吧...”
“多嗎?”阿霞反問,“竹韻降價20%,一個月少賺多少?算過嗎?至少300萬。他們用300萬買市場份額,我們用500萬鞏固品牌定位。哪個劃算?”
沒人說話了。
“散會前最後一句。”阿霞站起來,“以後誰再提降價,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。我要的是做高階,不是擺地攤。聽明白了嗎?”
“明白!”會議室裡響起參差不齊的回應。
“大聲點!”
“明白!”
阿霞點頭,轉身離開。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,像倒計時。
回到辦公室,她叫來小陳:“竹韻的檢測報告出來了嗎?”
“出來了。”小陳遞上檔案,“竹材防黴處理不合格,濕度超標。還有,他們用的膠水甲醛超標三倍。”
“發給媒體,特別是那些打過交道的家居號。”阿霞翻看著報告,“順便舉報給市場監管局。既然他們要打價格戰,就讓他們知道便宜沒好貨。”
“那...陳晨那邊...”
“照章辦事。”阿霞頭也不抬,“商場如戰場,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。這句話記下來,貼在公司牆上。”
小陳猶豫了一下:“李總,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...”
“覺得不當講就別講。”阿霞抬眼,“但既然開口了,說完。”
“您最近...是不是太強硬了?下麵的人都說您像...像...”
“像什麼?像母老虎?像鐵娘子?”阿霞冷笑,“讓他們說去。管理不是請客吃飯,是做決策、擔責任。他們覺得壓力大,可以走。但留下來的,必須按我的規矩來。”
小陳點頭,退出辦公室。
阿霞走到窗前,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。強硬?她倒是想溫和,但溫和管用嗎?當年在山村,她溫和過、哀求過、妥協過,換來的是什麼?是一次次被抓回來,是被全村人道德綁架。
現在她明白了:這個世界隻尊重強者。你強,別人就怕你;你弱,別人就欺負你。
竹韻的檢測報告曝光後,輿論一片嘩然。#“便宜沒好貨!網紅竹編品牌甲醛超標”#
類似標題在各大平台刷屏。
陳晨坐不住了,直接衝到阿霞辦公室。
“李霞!你夠狠!”他眼睛通紅,“檢測報告是你放出去的吧?”
“是。”阿霞坦然承認,“有問題嗎?”
“你這是惡性競爭!我要告你!”
“告我什麼?告我揭露事實?”阿霞站起來,和他平視,“陳晨,我要是你,現在就回去處理退貨和賠償,而不是在這無能狂怒。”
“你...”陳晨氣得發抖,“當年我爸的事,我還沒跟你算賬...”
“你爸是自作自受。”阿霞打斷他,“你現在也是。做生意不把品質當回事,隻想著低價搶市場,遲早出事。我不過是把這個‘遲早’提前了。”
陳晨盯著她,突然笑了:“李霞,你覺得自己很牛是吧?上市了,有錢了,了不起了?我告訴你,晨星資本有的是錢,竹韻賠光了,我再開個木韻、草韻。但你呢?你就這一個品牌,一次失敗就全完了。”
“謝謝提醒。”阿霞按了下桌上的呼叫器,“保安,送客。”
兩個保安進來,架著陳晨出去。他還在罵:“你等著!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!”
門關上,辦公室恢復安靜。
阿霞坐回椅子上,開啟電腦。陳晨的話雖然難聽,但有一句是對的:她就這一個品牌。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。
她叫來小陳:“通知投資部,下午開會。議題:併購計劃。”
下午三點,投資部五個人,加上法務、財務,八個人圍坐在小會議室。
“兩個方向。”阿霞開門見山,“第一,上遊原材料。廣西、雲南還有哪些藤條合作社沒簽獨家?去談收購或控股。第二,橫向擴張。竹編、草編、麻編,隻要是天然纖維手工藝品牌,都可以接觸。”
投資總監提出疑問:“李總,我們剛上市,資金雖然充裕,但同時進行多項併購,會不會太激進?”
“激進總比等死好。”阿霞調出一組資料,“這是家居行業的集中度分析。前十品牌市場份額從五年前的15%上升到現在的35%。小品牌正在被淘汰,我們要麼吃別人,要麼被別人吃。”
“那...併購標準是什麼?”
“三個硬指標。”阿霞豎起手指,“第一,產品品質必須過關,不能砸品牌。第二,必須有獨特工藝或設計,不能簡單複製。第三,創始人團隊願意退出經營,隻留技術指導。”
“第三條可能比較難...”法務總監插話,“很多手工藝人把品牌當孩子,不會輕易放手。”
“那就給夠錢。”阿霞說,“溢價50%、100%,甚至200%。但必須控股,必須掌控經營權。我不想買回來一個不聽話的團隊。”
會議開了三小時,確定了首批五個併購目標。阿霞要求一個月內完成盡職調查,三個月內完成交易。
散會後,她獨自留在會議室。窗外華燈初上,城市又開始夜生活。
手機震動,是劉梅發來的訊息:“李總,我這個月績效全A,工資漲了30%。謝謝您!”
阿霞回復:“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。”
很快又一條:“但我還是想謝謝您。沒有您,我可能還在捱打受罵,甚至...甚至被賣到別的地方。”
阿霞看著這條訊息,沒再回復。
感恩?她不需要。她做那些事,不是為了讓人感恩,是為了讓事情按她的意願發展。劉梅努力工作,是因為她想改變命運,不是因為她感恩。
因果要分清。混在一起,就會變成道德綁架。
就像當年全村人湊錢救她,然後要求她留下報恩。那是綁架,不是恩情。
所以她現在做事,一碼歸一碼。工資是勞動的報酬,機會是能力的交換。誰也不欠誰。
這種關係,簡單,乾淨,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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