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曆九年春,徽柔公主的婚期定了,就在三月初八。宮裏宮外都忙起來,張妼晗更是事事操心。嫁妝單子她親自擬,一百二十八抬,樣樣精挑細選。趙禎看了說太厚重,她隻道:“公主一輩子的大事,不能委屈。”
懷吉那邊也備了聘禮,雖比不上皇家,但也盡了全力。趙禎特意召他進宮,問他可有什麼難處。梁懷吉恭謹道:“臣家中清寒,但這些年有些積蓄,定不讓公主受委屈。”
“朕不是這個意思。”趙禎道,“你人品才學好,朕放心。隻是怕你太拘謹,反失了本心。”
梁懷吉抬頭:“臣對公主,隻有真心。”
趙禎滿意點頭:“這就夠了。”
婚期越近,徽柔越緊張。張妼晗常去公主府陪她,教她些為人妻的道理。
“成了親,就是兩姓之好。要敬重公婆,體貼夫君,但也不能失了公主的體麵。”張妼晗細細囑咐,“懷吉性子溫和,你二人定能和睦。隻是他如今在朝為官,難免有煩心事,你要多體諒。”
徽柔認真聽著,一一記下。
“張娘子,”她忽然問,“您當年嫁給爹爹時,也這般緊張麼?”
張妼晗怔了怔。她當年入宮為才人,哪有什麼嫁娶之禮?不過是內侍一頂小轎抬進來,連紅蓋頭都沒有。
“妾與官家,不同。”她輕聲道,“但女子出嫁,心情大抵相似。既盼著,又怕著。”
徽柔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二月底,嫁妝陸續抬進公主府。張妼晗親自去驗看,從綾羅綢緞到金銀器皿,從古籍字畫到田莊地契,一樣樣過目。曹皇後也來了,見她這般仔細,笑道:“你倒比本宮還操心。”
“公主叫妾一聲‘張娘子’,妾就得盡這份心。”張妼晗道。
曹皇後看著她,忽然道:“你待徽柔,是真心的。”
“妾待她,如待親生。”張妼晗坦然道。
這話說得真誠,曹皇後沒再說什麼,隻輕輕嘆了口氣。
三月初,宮裏開始張燈結綵。公主出嫁是大事,依例要在宮中行拜別禮,再出降公主府。張妼晗忙著打點典禮事宜,常常忙到深夜。
趙禎勸她別太累,她隻笑笑:“就這一回了,累些也值得。”
其實她心裏明白,這不僅是徽柔的婚事,也是她贖罪的機會。前世她對徽柔做的那些事,這一世,她要一一彌補。
三月初七,徽柔來昭陽殿辭行。小姑娘穿著大紅嫁衣,頭戴鳳冠,明艷照人。見了張妼晗,她跪下行大禮。
“公主快起來。”張妼晗扶起她。
“張娘子,”徽柔眼眶紅了,“這些年,多虧您照拂。若非您,徽柔今日……”
“別說這些。”張妼晗替她理理鬢髮,“往後好好的,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。”
她取出一對金鐲,給徽柔戴上:“這是我娘留給我的,如今給你。願你和懷吉,永結同心。”
徽柔眼淚掉下來,用力點頭。
送走徽柔,張妼晗站在殿門前,許久沒動。蘭兒輕聲道:“貴妃可是捨不得?”
“捨得。”張妼晗轉身,“女子總要出嫁的。能嫁得良人,是福氣。”
她回到殿中,三個女兒都在。玥兒九歲了,已有些少女模樣。瑤瑤八歲,幼悟七歲,都仰著小臉看她。
“娘,徽柔姐姐明日就嫁人了麼?”玥兒問。
“嗯。”張妼晗坐下,“你們將來,也要嫁人的。”
“我不嫁。”瑤瑤撇嘴,“我要陪著娘。”
張妼晗笑了:“傻孩子,哪有不嫁的。隻要嫁個好人,娘就放心了。”
夜裏趙禎來,見她神色有些落寞,問道:“可是捨不得徽柔?”
“有點。”張妼晗靠在他肩上,“可更多的是高興。那孩子終於有了好歸宿。”
趙禎摟住她:“你為她打算得周全,朕很欣慰。”
“妾隻是做了該做的。”張妼晗輕聲道。
三月初八,天還沒亮宮裏就忙碌起來。張妼晗早早起身,梳洗穿戴,去坤寧殿與曹皇後會合。兩人一同去公主府,看著徽柔梳妝。
吉時到,梁懷吉騎著高頭大馬來迎親。少年一身大紅喜服,英挺俊朗。他在府門前下馬,向帝後行大禮,又向張妼晗深深一躬。
“臣定不負娘娘期望。”
張妼晗點頭:“好生待公主。”
拜堂禮在宮中舉行,文武百官觀禮。徽柔與梁懷吉三拜九叩,禮成後,帝後賜宴,眾人皆賀。
宴席上,張妼晗看著一對新人,心中感慨萬千。前世徽柔出嫁時,也是這樣熱鬧吧?可那份熱鬧背後,是無盡的苦楚。這一世,她終於改寫了結局。
宴後,新人回公主府。張妼晗送他們到府門前,看著兩人攜手入府,這才轉身回宮。
回到昭陽殿,三個女兒都睡了。她坐在玥兒床邊,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,忽然想起徽柔小時候的樣子。那時她總躲在曹皇後身後,怯生生的,哪像現在這樣明媚?
“娘?”玥兒迷迷糊糊睜開眼,“您還沒睡?”
“就睡了。”張妼晗給她掖好被角,“快睡吧。”
“徽柔姐姐嫁人了,以後還常來麼?”
“自然常來。”張妼晗摸摸她的頭,“她是公主,這兒永遠是她的家。”
玥兒放心了,閉上眼睛又睡了。
張妼晗起身去看瑤瑤和幼悟。兩個小丫頭睡得正香,瑤瑤還踢了被子。她輕輕給她們蓋好,坐在窗邊出神。
夜深了,趙禎還沒回來。想必是前朝有事耽擱了。她讓人備了醒酒湯,等他回來。
子時過,趙禎纔回。一身酒氣,但神誌清醒。張妼晗服侍他更衣,又端來醒酒湯。
“官家今日喝了不少。”
“高興。”趙禎笑道,“徽柔嫁得好,朕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。”
張妼晗也笑:“那孩子會幸福的。”
趙禎握住她的手:“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張妼晗搖頭,“看著孩子們好,妾就高興。”
兩人相擁而臥,說些閑話。趙禎說起梁懷吉今日的表現,言語間滿是讚賞。
“那孩子穩重,朕放心。等他再歷練幾年,朕就提拔他。”
“官家看著辦就是。”張妼晗道,“隻是別拔得太快,怕他年輕,擔不起。”
“朕有分寸。”
夜深了,趙禎漸漸睡去。張妼晗卻無睡意。她想起前世種種,又想起這一世的改變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救了她一直前世防備的徽柔,養大了三個女兒,得到了官家多年得真心相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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