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幾年時光,徽柔及笄。
公主十五歲生辰,宮中辦得隆重。趙禎親自為女兒加笄,曹皇後正賓,張妼晗做了贊者。禮成後,徽柔穿著公主朝服,向帝後行大禮,儀態端莊,已是大姑娘模樣。
宴席設在瓊林苑,百官命婦皆來朝賀。徽柔坐在趙禎身側,眉眼含笑,偶爾與張妼晗對視一眼,眼中帶著感激。她知道,若非張貴妃周旋,今日坐在她身側的,可能就是李瑋了。
梁懷吉也來了,如今他已是十八歲的少年,一身青衫,站在百官末席,遠遠望著徽柔。張妼晗看在眼裏,心中有了計較。
宴後,張妼晗請趙禎到昭陽殿說話。
“官家,公主及笄了,婚事該打算起來了。”
趙禎看她一眼:“你有主意了?”
“妾不敢。”張妼晗低頭,“隻是想著,公主金枝玉葉,該挑個真心待她好的。門第高低在其次,重要的是人品才學。”
趙禎沉默片刻:“梁懷吉那孩子,你覺得如何?”
張妼晗心頭一跳,麵上卻平靜:“懷吉人品才學都好,隻是出身寒微,怕委屈了公主。”
“寒微不怕。”趙禎道,“朕可以抬舉他。況且……徽柔那孩子,看著他的眼神不一樣。”
原來官家早就看出來了。張妼晗鬆了口氣:“那官家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等梁懷吉中了進士再說。”趙禎道,“他若真有才學,朕點他個狀元也不是難事。到時候風風光光尚主,誰也說不出什麼。”
“官家聖明。”
趙禎看著她:“你為徽柔打算得周全,朕很欣慰。”
“妾是為人母,將心比心。”張妼晗輕聲道,“公主叫妾一聲‘張娘子’,妾就該為她打算。”
趙禎握住她的手:“朕的妼晗,是真的長大了。”
徽柔及笄後,搬進了新建的公主府。趙禎疼愛女兒,府邸建得精緻,離皇宮也近。梁懷吉常去公主府講學,兩人一個教一個學,相處的時間反而更多了。
張妼晗偶爾會去看他們。有時是送些點心,有時是問問徽柔起居。每次去,都見兩人在書房,一個執筆,一個研墨,安靜又默契。
這日她去時,徽柔正在畫一幅山水,梁懷吉在旁指點。
“這裏墨重了,該淡些。”梁懷吉輕聲道。
徽柔蹙眉:“我總覺得這裏空了些。”
“空有空的妙處。”梁懷吉接過筆,在空白處題了兩句詩,“‘山光悅鳥性,潭影空人心’,留白正好應景。”
徽柔看著那兩句詩,眼睛亮了:“懷吉,你詩寫得真好。”
梁懷吉臉一紅:“公主過獎。”
張妼晗站在門外,沒進去打擾。她知道,這兩個孩子的情意,已經不用她操心了。
轉眼入了秋,梁懷吉開始準備明年春闈。徽柔怕他累著,常燉些補湯送去。張妼晗也讓人備了上好的文房四寶,又請了兩位老翰林指點他文章。
梁懷吉感念恩德,讀書越發刻苦。有時在公主府一待就是一天,徽柔陪著他,兩人一個讀書一個繡花,偶爾說幾句話,歲月靜好。
十月裡,宮裏出了件喜事——苗娘子有孕了。
訊息傳來時,張妼晗正在教玥兒寫字。小丫頭五歲了,字寫得有模有樣。瑤瑤四歲,幼悟三歲,三個孩子圍著她,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蘭兒進來稟報,張妼晗愣了一瞬,隨即笑了:“好事,該賀喜。”
她親自去凝和殿道賀。苗娘子躺在床上,臉上帶著喜色,又有些惶恐。
“貴妃來了。”她掙紮要起身。
“別動。”張妼晗按住她,“好生養著。太醫怎麼說?”
“說胎象穩,隻是我年紀大了,需小心些。”苗娘子撫著小腹,“真是……真是沒想到。”
張妼晗知道她怕什麼。後宮子嗣艱難,這些年除了她連生三女,就隻有俞充儀生了個趙昕,還有個寶林生了趙曦,都體弱多病。苗娘子這一胎,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。
“別怕。”張妼晗握住她的手,“有我在,定護你們母子周全。”
苗娘子眼圈紅了:“謝貴妃。”
張妼晗回昭陽殿後,立刻吩咐下去:凝和殿所有用度加倍,太醫每日請脈,宮人全部重新篩查。又讓人送了上好的補品藥材,樣樣親自過目。
趙禎知道後,來昭陽殿看她。
“你待苗氏,倒是真心。”
“都是官家的骨肉,妾該盡心。”張妼晗給他斟茶,“況且苗娘子性子溫婉,不該受那些苦。”
趙禎看著她,眼中滿是溫柔:“朕的妼晗,心地善良。”
張妼晗低頭笑了。前世她若肯善良些,也許結局會不同。這一世,她願意做個好人。
苗娘子的孕事安穩,轉眼過了年。慶曆七年春,梁懷吉下場考進士。
徽柔比他還緊張,考前一日親自去送考籃,裏頭裝了筆墨紙硯,還有她求的護身符。
“別緊張,好好考。”她輕聲說。
梁懷吉接過考籃,鄭重道:“臣定不負公主期望。”
春闈考了三日,徽柔在公主府坐立不安。張妼晗去看她,見她眼圈烏青,顯然是沒睡好。
“公主別急,懷吉有才學,定能高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徽柔咬著唇,“可我就是怕……怕他考不好,心裏難過。”
張妼晗笑了:“你就這麼信不過他?”
徽柔臉一紅,不說話了。
放榜那日,宮裏宮外都等著訊息。午後快馬來報:梁懷吉中了,一甲第三名,探花。
昭陽殿一片歡騰。徽柔喜極而泣,拉著張妼晗的手直跳:“中了!他中了!”
張妼晗也高興,立刻讓人去備賀禮。又讓人請梁懷吉來,她要親自道賀。
梁懷吉來時,一身新衣,意氣風發。見了張妼晗,大禮參拜。
“臣謝娘娘栽培之恩。”
“是你自己有出息。”張妼晗讓他起來,“探花郎,好得很。官家知道了,定會高興。”
正說著,趙禎來了。他顯然已經得了訊息,臉上帶著笑。
“梁懷吉,你給朕長了臉。”他道,“一甲第三,不枉朕這些年栽培。”
“臣不敢居功,都是官家和娘娘教導有方。”
趙禎點點頭:“朕已經想好了,授你翰林院編修,兼公主府長史。你可願意?”
梁懷吉一怔,隨即大喜:“臣願意!謝官家恩典!”
翰林院編修是清貴官職,公主府長史更是親近職務。有了這兩個身份,他往後出入公主府就更名正言順了。
人走後,趙禎對張妼晗道:“朕打算,秋後給徽柔和梁懷吉定親。”
張妼晗心頭一跳:“這麼快?”
“不早了。”趙禎道,“徽柔十六了,該定下來了。梁懷吉如今是探花郎,配得上公主。朕先給他們定親,等徽柔十八歲再完婚。”
“官家想得周全。”張妼晗鬆了口氣。
她知道,定了親,徽柔的婚事就算塵埃落定了。梁懷吉品性才學都好,定會善待徽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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