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將近,宮裏開始籌備除夕宴。張妼晗如今是貴妃,許多事都要過問。這日她正與內侍省核對宴席單子,曹皇後身邊的宮人來了,說是娘娘有請。
到了坤寧殿,曹皇後屏退左右,神色比平日凝重。
“張貴妃,本宮今日請你來,是為李家的事。”
張妼晗心頭一跳:“娘娘請講。”
曹皇後從袖中取出一本奏摺:“這是禦史台剛遞上來的,參李用和縱容家奴強佔民田,逼死人命。摺子還沒到官家手裏,本宮先扣下了。”
張妼晗接過奏摺,快速掃了幾眼。上麵寫得詳細,李家用官家母族的名頭,在洛陽一帶橫行霸道,欺男霸女,已經鬧出好幾條人命。苦主告到官府,當地官員畏於李家權勢,不敢受理。
“娘娘給妾看這個,是……”張妼晗抬頭。
“本宮知道你近來常勸官家多疼徽柔。”曹皇後看著她,“可你也知道,官家對李家……總是心軟。這摺子若遞上去,官家定然震怒,但震怒之後,恐怕還是會從輕發落。畢竟,那是他母族。”
張妼晗明白曹皇後的意思。官家對生母李宸妃的愧疚,全數轉嫁到了李家身上。前世李家再怎麼荒唐,官家也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。可正是這份縱容,讓李家越來越肆無忌憚,最後連徽柔的婚事都敢算計。
“娘娘想怎麼做?”她問。
“本宮想讓你去說。”曹皇後直言不諱,“官家如今最聽你的話。你找個合適的機會,把這些事透給官家。不用明說,隻需讓他知道,李家用他的名頭做了什麼。”
張妼晗沉吟片刻:“妾可以試試。但官家若問起訊息來源……”
“就說是宮人閑聊聽來的。”曹皇後道,“本宮會把摺子悄悄放回去,讓禦史台過幾日再遞。到時候官家自會查證。”
“妾明白了。”
回到昭陽殿,張妼晗思量了許久。她知道這是扳倒李家的機會,也是救徽柔的關鍵。可她不能急,得找個最自然的機會。
臘月二十三,祭灶。宮裏忙碌了一日,傍晚趙禎來昭陽殿歇息,神色疲憊。
“官家累了?”張妼晗給他揉著太陽穴。
“嗯,祭典繁瑣,又見了李家的幾個親戚。”趙禎閉著眼,“一個個都來求恩典,煩得很。”
張妼晗手上動作頓了頓:“李家……最近很得勢麼?”
“仗著是朕母族,在外頭有些張揚。”趙禎嘆口氣,“朕也知道他們不太安分,可終究……是母後的家人。”
張妼晗輕聲道:“妾前幾日聽宮人閑聊,說洛陽那邊有個案子,鬧得挺大。說是有人強佔民田,逼死了人,苦主告到官府,官府卻不敢管。”
趙禎睜開眼:“為何不敢管?”
“說是……說是那家人姓李,跟官家沾親。”張妼晗聲音很輕,“妾也不知真假,許是宮人胡說。”
趙禎坐直身子:“你聽哪個宮人說的?”
“就是幾個灑掃的,閑聊時提起的。”張妼晗忙道,“官家別當真,許是他們聽岔了。”
趙禎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朕記得,李用和在洛陽有處莊子。”
他沒再說下去,但張妼晗知道,他已經起疑心了。
第二日,趙禎召了皇城司的人密談。張妼晗不知他們談了什麼,隻知趙禎從福寧殿出來時,臉色鐵青。
過了幾日,禦史台的摺子終於遞上去了。趙禎看完,當場砸了茶盞。
“好個李家!好個李用和!”他怒不可遏,“朕念著母後的情分,處處優待他們,他們倒好,打著朕的名頭作惡!”
曹皇後和張妼晗都在場。曹皇後勸道:“官家息怒,許是有什麼誤會……”
“誤會?”趙禎將摺子摔在地上,“強佔民田,逼死人命,證據確鑿!當地官員不敢管,是怕得罪朕!他們這是把朕當什麼了?昏君麼?”
他氣得來回踱步:“傳旨!李用和縱容家奴,欺壓百姓,奪去一切恩賞,閉門思過!涉案家奴全部下獄,嚴查嚴辦!”
旨意一出,朝野震動。李家仗著是官家母族,這些年沒少作威作福,如今終於栽了。不少受過李家欺壓的人都暗暗叫好。
張妼晗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李家的勢力盤根錯節,一時半會兒倒不了。但有了這個口子,往後就好辦了。
夜裏趙禎來昭陽殿,神色依舊沉鬱。張妼晗給他斟茶,輕聲問:“官家還在為李家的事煩心?”
“朕是寒心。”趙禎揉著眉心,“朕總想著,母後去得早,李家不易,能照拂就照拂些。可他們……他們竟如此辜負朕的心意。”
張妼晗在他身邊坐下:“人心不足,自古如此。官家待他們仁至義盡,是他們不懂珍惜。”
趙禎握住她的手:“幸虧你提醒朕,否則朕還蒙在鼓裏。”
“妾也隻是偶然聽說。”張妼晗道,“官家待李家好,是因為念著太後的情分。可李家若仗著這份情分胡作非為,反倒辜負了太後的在天之靈。”
這話說到了趙禎心裏。他想起生母李宸妃,那個溫婉柔順的女子,若知道家人如此,定會傷心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嘆道,“朕不能再縱容他們了。”
除夕宴上,李家沒人來。李用和稱病,李氏也沒露麵。眾人心知肚明,卻都不敢提。徽柔坐在曹皇後身邊,安安靜靜地吃飯,偶爾跟旁邊的玥兒說說話。
宴席散後,徽柔來跟張妼晗道別。小姑娘今日穿了身大紅襖裙,襯得小臉粉嫩嫩的。
“張娘子,新年好。”她規規矩矩行禮。
“公主新年好。”張妼晗摸摸她的頭,“過了年,公主就十歲了。”
“嗯。”徽柔點頭,“懷吉說,過了年他就要準備考秀才了。”
“公主可要好好讀書,別被他比下去了。”張妼晗笑道。
徽柔抿嘴笑:“我纔不怕,他比我大呢。”
她頓了頓,忽然小聲道:“張娘子,我聽說……李家出事了?”
張妼晗看著她:“公主聽誰說的?”
“宮人都在傳。”徽柔低頭,“說他們做了壞事,惹爹爹生氣了。”
張妼晗蹲下身,平視著她:“公主,有些事你還小,不懂。但你記住,無論發生什麼,官家最疼的還是你。”
徽柔抬眼:“那……那李瑋呢?他還會進宮來麼?”
“不會了。”張妼晗輕聲道,“往後公主想見誰就見誰,不想見誰就不見。你是大宋的公主,沒人能勉強你。”
徽柔眼睛亮了亮,用力點頭:“我記住了。”
她高高興興地走了。張妼晗站在殿門口,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這一世,徽柔不會再嫁給李瑋了。
李家失勢,婚事自然作罷。就算將來李家復起,官家也不會再把徽柔推進火坑。
她轉身回殿,玥兒和瑤瑤已經睡了。蘭兒正給孩子們掖被角,見她進來,輕聲道:“貴妃今日高興?”
“嗯。”張妼晗點頭,“了卻一樁心事。”
她走到窗邊,看著外頭的漫天煙花。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綻放,照亮了整座宮城。
前世的悲劇,終於開始扭轉。
官家對李家的愧疚還在,但有了這道裂痕,便不會像從前那樣盲目。徽柔的婚事,也有了轉圜的餘地。
而這一切,隻是開始。
她還要看著玥兒長大,看著瑤瑤長大,看著幼悟平安降生。
看著官家,少些煩憂,多些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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