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儀殿閉門後的第五日,苗娘子來了。
她沒帶宮人,獨自一人站在殿門外,手裏提著個小竹籃。蘭兒進去通報時,張妼晗正給玥兒喂葯。
“苗娘子?”張妼晗皺眉,“她來做什麼?”
“說是給小公主送些親手做的藕粉糕,最是清熱潤肺。”蘭兒道,“娘子見不見?”
張妼晗沉吟片刻: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苗娘子進來時,腳步很輕。她穿著月白衫子,素凈得很,臉上脂粉未施,眼圈有些紅。見了張妼晗,她福了福身:“張娘子安好。”
“苗娘子坐吧。”張妼晗示意蘭兒看茶。
苗娘子坐下,將竹籃放在桌上:“這是我做的藕粉糕,用的陳年藕粉,加了些川貝粉,最是潤肺止咳。小公主若吃著好,我再做。”
張妼晗讓蘭兒接過,卻沒動:“苗娘子有心了。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苗娘子絞著手帕,忽然道:“我聽說小公主病了,心裏著急。昉兒小時候也常喘,我知道那滋味。”她抬眼,眼中含淚,“夜裏孩子咳得睡不著,當孃的心都碎了。”
張妼晗看著她,沒說話。
“我知道張娘子防著我。”苗娘子苦笑,“我從前是有些小心思,可自從遷居凝和殿,日日見不到昉兒,我才明白……什麼位份恩寵都是虛的,孩子好纔是真的好。”
她站起身,從袖中取出一張藥方:“這是當年給昉兒治病的老太醫開的方子,專治小兒喘疾。我不敢說一定管用,但……總歸是個念想。”
張妼晗接過藥方,掃了一眼。方子開得謹慎,確實是對症的。
“苗娘子為何幫我?”她問。
“不是幫你,是幫孩子。”苗娘子搖頭,“我們都是當孃的人,孩子受苦,心裏都疼。況且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凝和殿那地方,許蘭苕是什麼人,我看得清楚。
她總攛掇我來求你,說你能幫我見昉兒。可我知道,她沒安好心。”
張妼晗眼神一凝:“許蘭苕?”
“是。”苗娘子點頭,“她說張娘子心善,若我多來走動,說不定能求官家讓我多見昉兒幾麵。可我瞧她那雙眼睛,總往小公主身上瞟……我不放心。”
張妼晗握緊藥方。苗娘子這話,倒是出乎她意料。
“你為何告訴我這些?”
“因為我不想再被人當槍使。”苗娘子聲音很低,“許蘭苕想借我的手害小公主,好讓官家厭棄我,她好脫身。我看明白了,就不會如她的意。”
她站起身:“東西送到了,話也說完了。我這就走,不打擾張娘子歇息。”
“等等。”張妼晗叫住她,“皇長子那邊,我會請太醫多費心。你也……保重身子。”
苗娘子回頭看她,眼中閃過感激:“謝張娘子。”
人走了。蘭兒輕聲道:“才人,她的話能信麼?”
張妼晗看著手中的藥方,許久才道: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許蘭苕果然在打玥兒的主意。”
她將藥方遞給蘭兒:“讓劉太醫看看,若能用,就按方子給玥兒調理。”
“是。”
又過了幾日,凝和殿傳出訊息:許蘭苕偷了苗娘子的首飾,被當場抓住。
苗娘子押著她來柔儀殿,跪在殿外請張妼晗做主。張妼晗讓人把她們帶進來。
許蘭苕頭髮散了,臉上有巴掌印,哭得妝都花了:“張娘子明鑒!奴婢冤枉!是苗昭儀陷害奴婢!”
苗娘子冷冷道:“陷害你?我屋裏的首飾匣子鎖得好好的,不是你偷的,難道首飾自己長腿跑了?”
“定是有人栽贓!”許蘭苕磕頭,“張娘子,奴婢在凝和殿盡心伺候,從無二心。是苗昭儀嫌奴婢礙眼,才設計害奴婢!”
張妼晗聽著,沒說話。她看向苗娘子:“首飾呢?”
苗娘子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,倒出幾件金簪玉鐲:“都在這裏。是從她枕頭底下搜出來的。”
許蘭苕哭喊:“那是有人放進去的!張娘子信我!”
“信你?”張妼晗終於開口,“許蘭苕,你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?”
許蘭苕哭聲一滯。
“玥兒起疹子前,你去找過王氏的孃家嫂子,給了她一包東西。”張妼晗聲音很平,“那包東西,是構樹花粉磨的粉,對不對?”
許蘭苕臉色慘白。
“你讓她把花粉摻在棗糕裡,送給王氏吃。”張妼晗站起身,走到她麵前,“王氏吃了,奶水裏帶了花粉,玥兒才起了疹子,犯了喘疾。對不對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沒有……”許蘭苕渾身發抖。
“王氏的嫂子已經招了。”張妼晗冷笑,“她說你給了她十兩銀子,讓她辦事。銀子是苗娘子賞你的月錢,你全用在這上麵了。”
許蘭苕癱軟在地。
張妼晗看向苗娘子:“苗娘子,你說怎麼處置?”
苗娘子咬牙:“這樣狠毒的人,留著也是禍害。該當杖斃!”
許蘭苕尖叫:“張娘子饒命!奴婢……奴婢是受人指使!是有人讓奴婢做的!”
“誰?”張妼晗問。
許蘭苕眼神亂瞟,忽然指向苗娘子:“是她!是苗昭儀指使奴婢的!她說……說小公主若沒了,官家就會多疼皇長子,她就能回慶寧宮!”
苗娘子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胡說!”
“是不是胡說,查查就知道。”張妼晗道,“蘭兒,去請官家來。”
趙禎很快來了。聽了前因後果,他臉色鐵青:“許氏,你好大的膽子!”
許蘭苕哭得撕心裂肺:“官家饒命!奴婢真的冤枉!”
“冤枉?”趙禎抓起那幾件首飾,“這些東西,難道也是冤枉?”
許蘭苕語塞。
趙禎看向張妼晗:“你說,怎麼處置?”
張妼晗福身:“妾聽官家的。”
趙禎沉默片刻,道:“許氏謀害皇嗣,罪不容誅。
杖八十,逐出宮去。”(仁宗性格溫和)
許蘭苕尖叫一聲,昏死過去。
人被拖走了。
殿內安靜下來。趙禎看向苗娘子:“苗氏,你禦下不嚴,也有過錯。禁足凝和殿三月,靜思己過。”
苗娘子跪下:“臣妾領罰。”
人散了。趙禎抱住張妼晗:“讓你受驚了。”
張妼晗靠在他懷裏:“妾不怕。隻要玥兒沒事,妾什麼都不怕。”
“朕會護著你們。”趙禎說。
張妼晗沒說話。她知道,光靠官家護著是不夠的。這宮裏想害玥兒的人,不止一個許蘭苕。
她得想個長久的法子。
夜裏,玥兒又咳嗽了。張妼晗抱著孩子哄,忽然想起苗娘子給的那張藥方。她讓蘭兒按方子熬了葯,一點點餵給玥兒。
葯很苦,孩子哭得厲害。但喝下去後,咳嗽竟真的輕了些。
張妼晗看著女兒漸漸睡去,心中有了計較。
第二日,她讓蘭兒去凝和殿,給苗娘子送了些補品。
“才人這是……”蘭兒不解。
“苗娘子是真心疼孩子。”張妼晗說,“這樣的人,不該被埋沒。”
她走到窗邊,望著慶寧宮的方向。
官家的孩子,一個都不能少。
苗娘子的昉兒,俞充儀的昕兒,她的玥兒。
都要好好的。
她摸了摸肚子。那裏還平坦,但她知道,瑤瑤就快來了。
這一世,她要讓三個女兒都活下來。
讓官家子孫滿堂,老來有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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