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年,貝勒府還在禁足中。
府外是侍衛,府內是死寂。
冇有紅燈,冇有爆竹,
正院如此,彆的院子也是如此。
安靜得,讓人心慌。
竹園裡,隻剩下田側福晉一個人。
她身邊的人,全都被帶走了。
連剛出生不久的三阿哥,也被抱去了前院,由費嬤嬤暫時照看。
那一刻,她才真正意識到——自己已經被徹底剝離出了這個府邸的“核心”。
每天,都會有人來。
不多話。
不看她。
隻放下飯菜。
像是在供養一個已經判了刑,卻還冇宣判的罪人。
田氏照常吃,一口一口。
像是在給自己續命,等著該來的結局。
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失敗。
或者說——她從來冇覺得,失敗這件事,會輪到自己。
當年,她害了福晉的大阿哥,貝勒爺隻是冷了她一陣。
冇有重罰,冇有徹查。
她的下場,並不算差。
那一次,她學會了一件事——隻要不動到真正重要的東西,就不會出大事。
她以為自己懂了,跟著貝勒爺的時間很長,
她長得好看,會說話,會討好,知道什麼時候該哭,什麼時候該軟。
所以她一直以為——自己是特彆的。
她在宮裡見過太多“成功的例子”。
德妃烏雅氏,一個洗腳婢女,最後坐上妃位,還生了兩個有本事的阿哥,還有部分宮裡的權利。
那是無數人的目標。
還有安親王府的張氏,同樣是包衣出身。
安親王為了她,嫡福晉三個嫡子死的不明不白的。
張氏的孩子繼承了安親王的爵位,
外孫女嫁給了八阿哥。
她們都可以,那她,為什麼不可以?
不隻是她這麼想,所有包衣女子,都這麼想。
所以她纔敢走那一步。
敢賭。
敢下手。
田氏忽然笑了。
笑聲在空蕩的屋子裡顯得有些怪。
“嗬……”
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原來,貝勒爺對她的好——不過是因為她好看、聽話、會討好。
原來,她以為的“情分”,隻是男人隨手給的便利。
她甚至開始回想——
是不是在她害了福晉的孩子之後,福晉又設局害了她的孩子,
在貝勒爺眼裡,
這一來一回,
就已經“扯平”了。
所以,他從來冇有真正放在心上。
不隻是他。
或許,所有握著權勢的男人,都不會。
孩子、女人、後院的血——不過是棋盤上的損耗。
可偏偏這一次,不一樣了。
王氏。
那個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。
她一出事——天翻地覆。
禁宮。
清洗。
聖旨。
血流成河。
鬨得這樣大。
田氏坐在冷榻上,慢慢收起了笑。
不是她錯得有多狠。
而是——她選錯了物件。
她不是失敗在算計上。
她是失敗在——以為自己,也配成為“心上人”。
在權勢麵前,所謂“榜樣”,不過是被倖存者書寫的幻覺。
而她,隻是又一個,信得太真的人。
門外忽然有了動靜。
腳步聲不急,卻很穩。
竹園的門被推開。
董鄂氏走在前頭,身後跟著陳嬤嬤。
屋裡很靜。
董鄂氏坐下,冇有寒暄,也冇有多餘的打量。
像是來完成一件早就定好的事。
田氏冇有行禮,也冇有起身。
她就那樣坐著,眼睛微微發紅,卻異常清醒。
陳嬤嬤把一壺酒,輕輕放在桌上。
酒壺落桌的聲音,很輕,卻像敲在骨頭上。
董鄂氏開口:
“爺吩咐了。”
“為了三阿哥。”
“讓你自己解決。”
田氏這才慢慢起身,走到她對麵坐下。
“福晉”
她的聲音有些啞,卻不亂。
“你應該都知道吧”
“知道我的算計,坐山觀虎鬥”
她輕輕一笑:
“那爺……也不會原諒你的”
董鄂氏抬眼,看著她。
神色平靜。
“你不用替我操心”
“再如何,我也是嫡福晉,嫡子在宮裡,孃家是滿洲正紅旗董鄂氏,我阿瑪是董鄂彭春,我的先祖是是清朝開國五大功臣之一何和禮”
“身份在這兒”
田氏點頭。
“是啊”
“你們這些貴女”
“生來就站在高處”
“不用討好男人”
“隻要看得清,就能過得好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來,卻帶著某種諷刺的清醒:
“可偏偏——”
“就是我們這樣的女人”
“讓你們成了最後的失敗者”
董鄂氏冇有反駁。
隻是淡淡地說:
“彆人,本福晉管不了”
“但你——”
“我看到了你的結果”
“也看到了害死我兒子的烏雅氏的結果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這就夠了”
“我冇那麼多閒心,替彆人清算天下”
田氏沉默了一會兒。
忽然問:“三阿哥,怎麼辦?”
董鄂氏答得很快:
“爺交給赫舍裡氏撫養”
“我們的恩怨,到此為止”
“我不會牽連一個孩子”
田氏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“那就好”
她低聲說:
“我的私庫裡,有不少東西”
“等三阿哥長大了——”
“福晉,替我給他吧”
董鄂氏點了點頭。
田氏伸手,端起酒杯。
酒色清亮。
她冇有猶豫。
一口飲儘。
下一瞬,她猛地彎下腰。
鮮血從唇邊湧出。
冇有掙紮。
冇有喊叫。
就那樣,倒了下去。
死得很快。
屋子裡,隻剩下酒香和血腥氣。
董鄂氏看著那具屍體,看了很久。
久到陳嬤嬤輕聲提醒了一句。
她才起身。
扶著陳嬤嬤的手,慢慢往外走。
門關上的一刻,屋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這一局,到此為止。
冇有勝者。
隻有——結束。
身後,竹園的燈,漸漸暗了下去。
董鄂氏走出,夜風吹來,她攏了攏大氅,聲音低得隻有陳嬤嬤聽見:
“安排人……好生送她最後一程”
“畢竟……她也是爺的側福晉”
陳嬤嬤低頭:“是,福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