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上午皇上一直忙著奏摺還有思考事情,
快到中午時,蘇培盛才輕手輕腳地進來,低聲稟報:“皇上,溫太醫還在殿外候著呢。”
雍正這纔想起來,早晨就打算讓太醫給富察貴人瞧瞧。
他低頭去看睡得香甜的她——臉頰貼著他的腿,安安靜靜的睡著,脆弱得叫人心尖一顫。
他手摸了摸她的額頭,輕聲喚:“儀欣,醒醒?”
富察貴人迷迷糊糊地睜眼,揉了揉眼睛,坐起來就往他肩膀上靠,整個人軟綿綿地貼過去:“怎麼了……皇上?”
那模樣太嬌弱了,眼睛還帶著睡意。雍正心口猛地一跳,聲音不由自主放軟:“太醫來了,讓溫太醫給你瞧瞧。”
富察貴人眨眨眼,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。她點點頭,坐直了些。
雍正抬手,蘇培盛立刻把溫實初領進來。
溫太醫跪下:“微臣給皇上請安,給富察貴人請安。”
富察貴人盯著跪在地上的溫實初,腦子裡那團混沌的霧氣裡,忽然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。
她記得這個人——總是給甄嬛和沈眉莊看病,眼神裡藏著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忽然開口:“嬪妾不要他看。”
雍正眉心微皺:“讓溫太醫給你瞧瞧。”
富察貴人搖頭,聲音更大了些:“嬪妾不願意。這個溫太醫跟甄嬛那麼好,平日裡就給甄嬛和沈眉莊看病。嬪妾不用他,皇上。”
雍正臉色沉下來,起身:“夠了。”
溫實初立刻低頭:“微臣是太醫,小主彆冤枉微臣,微臣不敢徇私,請皇上明鑒。”
富察貴人腦子裡突然一疼,像有根針猛地紮進去。她從榻上站起來,腳步有些晃,卻走過去,揚手就是一巴掌,脆生生地扇在溫實初臉上。
蘇培盛看傻了,撲通跪下。
富察貴人聲音發抖,卻字字清晰:“你敢說你跟甄嬛那個賤人不熟?你敢說你在沈眉莊禁足的時候,冇偷偷給她看病?”
溫實初捂著臉,聲音發顫:“小主,您彆冤枉微臣,也彆冤枉莞嬪娘娘和沈貴人。”
富察貴人眼睛紅了,又抬手打了他一下。
“放肆!”
雍正厲聲喝斥,大步上前,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護住。
下一瞬,他抬腿猛地一腳踹向溫實初。
溫實初猝不及防,被踹得側翻在地,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殿內眾人頓時全部跪下。
雍正麵色陰沉,眸光冷厲:
“誰給你的膽子,敢這樣同貴人說話!”
富察貴人渾身發抖,聲音發顫,帶著壓不住的哭腔:
“皇上……嬪妾頭疼……”
雍正低頭看她,臉色依舊陰沉,語氣卻不自覺放輕:
“好了,彆怕。”
他抬眸,冷冷看向溫實初:
“你最好冇有欺瞞。出去跪著,不許起來。”
溫實初心裡一沉,不敢再辯,連忙叩首退了出去。
殿內靜得落針可聞。
雍正忽然停住,目光緩緩落在蘇培盛身上。
蘇培盛心口猛地一緊,連忙伏得更低,後背已經滲出冷汗。
雍正心裡那股久違的警覺一點點翻了上來。
他是九龍奪嫡的血雨腥風裡走出來,先帝晚年那幾年,日日提著心過活。
身邊每一個人,說的每一句話,做的每一件事,他都要反覆掂量。
甚至那個時候,他不信任每個人,每個人都要反覆懷疑,
帝王多疑,而他更是多疑小心眼。
帝王貼身伺候的人,若無人牽製,無人盯著,遲早要出亂子。
雍正眸色微沉,忽然抬手。
殿側暗影微動,夏一悄無聲息現身。
“去請陸太醫。”
聲音低沉而冷靜。
說完,他俯身將富察貴人抱起來,穩穩送回榻上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。
“陸太醫一向隻為朕診治。前陣子他身子不好,本想回鄉休養。”
“先不必回去了,讓他來給你瞧瞧。”
蘇培盛聽得心頭髮涼,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皇上竟冇再使喚他。
雍正卻冇再看他,隻低頭輕拍懷中人的背,聲音放得極輕:
“彆怕,朕在這兒。頭還疼嗎?”
富察貴人把臉埋進他胸口,聲音悶悶的:
“疼……可皇上抱著,就好些了……”
雍正低頭親了親她額頭,眉宇間的陰霾卻始終未散。
這後宮的水,比他想的還要深。
前朝風雲翻湧,新政在即,樁樁件件都需他牢牢攥在手中,容不得半分出錯。
而這深宮之內,看似溫順安靜,實則暗流洶湧,人心各異。
雍正眸色漸沉。
他忽然發現,無論前朝還是後宮,都不能信任。
片刻後,他忽然抬眼,看向蘇培盛:
“太醫院那麼多資曆深的太醫,為何偏偏傳溫實初?”
蘇培盛連忙回話,聲音發緊:
“回皇上,溫太醫醫術確實出眾。先前疫症,也是他研出方子,奴才一時心急,這才……”
“心急?”
雍正冷笑一聲,目光沉沉。
“來養心殿會診,向來是院首安排。”
“什麼時候,輪得到你替朕做主了?”
蘇培盛額頭重重磕在地上,不敢出聲。
雍正聲音驟冷:
“自作主張的奴才。”
“滾出去跪著。”
蘇培盛臉色慘白,連滾帶爬退了出去。
殿門緩緩合上。
雍正半眯著眼,望向殿外的長階,神色晦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