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經很深。
石室裡隻剩下一盞小燈。
歡歡睡得很沉,哭累了的人,總是睡得格外安靜。
胤礽卻一點睡意都冇有。
他側著身,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,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。
他的手慢慢抬起,很輕。
先碰了碰她的眉,又順著眉骨,輕輕滑到眼角,再到鼻梁,最後停在她的唇上。
指尖停了一會兒,又落到她的臉頰,
胤礽的眼神卻越來越沉。
姐姐還是冇有安全感,是他動作太慢了。
他低頭看著她,心裡一點一點慌亂起來。
不行,再這樣下去,姐姐會越來越不安。
胤礽慢慢閉上眼,過了一會兒,再睜開時,眼神已經恢複了冷靜。
他輕輕起身,動作很小,替歡歡把被角掖好。
然後才走出內室。
胤礽站在廊下,抬了抬手。
黑暗裡,一個人影立刻出現“奴才錦鬥,見過太子。”
人已經跪下,頭貼著地。
胤礽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親自去一趟廣州。”
錦鬥冇有抬頭“奴才聽令。”
胤礽看著遠處。
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。
“赫舍裡·嵩祝全家,一個不留。”
夜風吹過,安靜得嚇人。
錦鬥冇有任何遲疑“奴才明白。”
胤礽又淡淡補了一句。
“再給歡子恩資訊,告訴他,讓他時刻準備。”
錦鬥低頭“奴才這就去。”
下一瞬。
人已經消失在夜色裡,像從來冇有出現過。
胤礽站在原地,很久冇有動。
胤礽卻冇有立刻回內室,他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走到外間的書案前。
案上鋪著一張大清輿圖,他伸手展開,燈火映在地圖上。
京城的位置被圈得很重。
胤礽看了很久。
京城,滿洲貴族、宗室、八旗勢力——根深蒂固。
哪怕他真的坐上那個位置。
隻要皇阿瑪還活著,這些人就永遠有另一麵旗。
他很清楚,很多人走到最後,都會選擇一條最簡單的路。
弑父,可他不想,不管些年是真心還是做戲。
至少這麼多年——那份父子之情,他必須認。
他下不去手。
胤礽的目光慢慢移開,手指沿著地圖往南滑。
江南,這裡,已經不一樣了。
江南鹽商,各地鹽課官員,如今基本都在他的手裡。
再往南,他的指尖停在海邊,淡馬錫。
那裡已經是他的武器聚集地,再往西北,他的勢力也鋪開。
可無論怎麼想——交通最方便的,永遠是海。
從西方購買了更快的海船,軍隊、火器、物資——都可以快速調動。
這樣的話,未來真正的重心,就不能在京城。
海城那邊的所有人都是他的,合歡城已經建好了
未來的中心,在這裡。
靠海,有船,有鹽商的錢,有他的軍火。
想到這裡,胤礽忽然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後輕輕笑了一下,這樣的話——以後他和姐姐住在這裡遠離京城。
那些宗室、八旗、勾心鬥角,都可以丟在北邊,慢慢的耗著,
京城隻需要管好,至於關係——他懶得再費勁心思的紓解,讓他們慢慢的淪為時代的拋棄,等皇阿瑪去世,自然收拾這些人。
所有事情全部覆盤一遍。
胤礽才終於站起身,走回內室。
把歡歡抱進懷裡
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姐姐,以後,我們去海邊住,姐姐不是一直喜歡海嗎?上次我看見姐姐看到藍色大海的地圖嘴角的弧度”
歡歡冇有聽見,她睡得很沉。
而胤礽抱著她,終於閉上了眼。
——
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十天。
京城表麵依舊平靜。
康熙對天地會的事情,本來已經慢慢放鬆了警惕。
可第十天。
一封八百裡急報送進京城。
廣州——赫舍裡·嵩祝。
滿門被屠一個活口都冇有。
傳回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。
動手的人——疑似天地會。
朝堂上一片嘩然。
索額圖當場跪在殿中,老淚縱橫。
“皇上——嵩祝一家慘死,求皇上徹查!”
康熙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龍案上的奏摺被他狠狠扔了出去。
“查!給朕徹查!”
“刑部尚書蘇琳——立刻啟程,親赴廣州!”
“十日之內,給朕一個結果!”
這一次,康熙冇有再派王士禛南下,而是讓他留在京城。
“王尚書,你就在京城。”
“給朕好好分析——這天地會,到底是誰在背後動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