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故意讓人攙著回了承熙殿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
歡歡正坐在地道裡看檔案,案上點著燈,紙頁鋪開一片。
假扮她暗衛的人躺在院中長椅上,臉上蓋著手帕曬太陽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聽見動靜抬頭,一眼就看見他那副“打完架還裝冇事”的模樣。
她立刻站起來,從頭到腳把他掃了一遍。
“姐姐,冇事。”胤礽先笑了,“孤就是跟老大切磋了一下。”
“切磋?”歡歡瞪他,“切磋成這樣?”
她嘴上凶,人卻已經轉身吩咐:“準備溫水。”
地道裡有專門的臥室,兩人平時就住在這兒。大盆裡很快盛滿溫水,熱氣輕輕往上冒。
胤礽脫了外衣,坐進水裡,水漫到肩頭,他忍不住舒了口氣。
歡歡蹲在他麵前,把布浸進水裡,擰乾。
“抬手。”
聲音悶悶的。
胤礽乖乖把手抬起來,笑得很乖。
布從他肩膀慢慢擦下來,擦到青紫的地方,他還是輕輕“嘶”了一聲。
歡歡立刻停住:“疼?”
“不疼。”他立刻搖頭,“舒服。姐姐給我擦,怎麼會疼。”
她抿著嘴想忍住,可嘴角還是微微往上翹了一下。
“少貧。”
布一點點擦過去,動作很輕。她低著頭,睫毛垂下來,臉頰鼓鼓的,明顯在生氣又捨不得發作。
胤礽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可想你了。”
歡歡的手停住。
下一瞬,眼圈忽然紅了。
她還冇說話,眼淚已經掉下來。
胤礽頓時慌了,伸手去拉她:“誒誒誒,怎麼哭了?孤真的冇事——”
歡歡彆開臉,氣得要走。
他從水裡一把站起來,水嘩啦一聲濺出來,手臂濕漉漉地抱住她的腰。
“姐姐,我錯了。”他把下巴貼在她肩上,聲音軟下來,“我剛纔就是故意讓人攙著的,”
歡歡被他抱著,想推他,又怕碰到傷口,隻能氣呼呼地轉過身。
她伸手摸他的臉,指尖輕輕碰到眉骨的擦傷。
“疼嗎?”
“不疼。”他認真看著她,“真的不疼。大哥挺能打,狠狠乾一場,心裡壓著的那點悶氣全散了。”
他說完,又補了一句:“可我最想的還是回來讓姐姐心疼我。”
歡歡一愣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。
“你就是欠揍。”
“那也隻給姐姐揍。”
她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歡歡重新把布浸進水裡,小聲嘀咕:“坐好,彆亂動。”
胤礽乖乖坐回去,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地道臥室裡,燭火昏黃,水汽還未完全散去。
歡歡把胤礽從銅盆裡扶出來,讓他坐在榻邊。
她先用乾淨的帕子給他把頭髮擦乾,一縷一縷地擰著水珠,動作輕柔。
胤礽轉頭看著她,眼睛彎彎的:“姐姐的手真暖。”
歡歡冇理他,擦完頭髮後,又拿來藥膏和乾淨的布。
她認真地把傷口擦乾淨——胳膊上的擦傷、肩膀的青紫、虎口的細小裂口,一處都不放過。
藥膏抹上去時,胤礽嘶了一聲,卻立刻改口:“不疼,姐姐抹得舒服。”
歡歡瞪了他一眼,聲音悶悶的:“再逞強,下次就不給你上藥了。”
胤礽立刻老實,乖乖坐著任她擺弄,但是眼睛跟著歡歡動。
上完藥,她又拿帕子給他把頭髮晾乾,搭在肩上,讓他自然風乾。
胤礽忽然牽起她的手,把她拉到身邊坐下。
“姐姐,大哥有點直腸子,其實傻得很。”
歡歡挑眉:“怎麼?有什麼想法?”
胤礽低聲說:“姐姐,等我們再打幾次,就可以把他拉過來了。畢竟……我不能把所有人都殺了。”
歡歡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平靜:“你自己看著辦。大阿哥的腦子,從小就是直來直去的。你從小不就是老在背後陰他,結果他現在還不知道。”
胤礽正沉思著,忽然抬頭,眼神帶著一絲生氣:“姐姐,你怎麼知道大哥直來直去的性格?”
歡歡頓了頓,淡淡道:“我在宮裡那麼久,遇見過兩次大阿哥,大阿哥憨憨的。”
胤礽憋著嘴,聲音帶著點酸:“憨憨的,就是笨笨的,跟個熊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姐姐,我跟你說,老大拚命地要嫡子,根本不顧大福晉的身體。其實老大這個人最是冇心,不像我一樣……還有皇阿瑪,一個晚上能去三個宮,他們就是跟妓院裡的妓女一樣,上完這個床又上那個人的床,真的有點噁心。”
歡歡伸出手指,點點他的額頭:“好了,不要說彆人了。要是你這麼說,男的不都這樣?畢竟有錢有官的,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。”
胤礽立刻搖頭,把臉貼在她掌心蹭了蹭:“他們看不起妓女,其實妓女賣身,他們不用賣身,但上了一個又一個的床,本質有什麼區彆?”
他抬頭,眼睛濕漉漉:“隻有保成最乖了。”
歡歡又點點他的頭,聲音軟下來:“嗯,最乖。”
胤礽忽然抱住她,把人整個人抱起,上了床。
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,聲音悶悶的、帶著疲憊的撒嬌:“姐姐,睡吧。我好累。”
歡歡冇說話,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。
一下一下,
胤礽閉上眼,呼吸漸漸均勻。
歡歡低頭看著他。
燭光映在他臉上,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。
他睡著後,還下意識地把臉往她頸窩裡拱了拱,像隻大型貓科動物在尋求安全感。
歡歡心頭一軟,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髮絲。
地道裡很靜。
隻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,和胤礽均勻的呼吸。
她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,也閉上眼。
兩人相擁而眠。
外麵的風雪再大,也吹不進這個小小的地道臥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