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突如其來的風寒,讓康熙臥床不起。
起初隻是咳嗽、頭疼,禦醫說三日便可痊癒。
可康熙卻故意拖著冇好。
他想看,看自己的兒子——十八歲的太子胤礽,到底有多孝順,有多捨得放下手裡的權柄。
第一天。
保成一早便進了乾清宮。
他冇穿太子冠服,隻著一身素色常服,跪在龍榻前,
聲音低沉卻堅定:“阿瑪,兒臣來照顧您。”
康熙半靠在枕上,眯眼看他:“奏摺堆成山了,你不忙?”
保成搖頭:“阿瑪的龍體最要緊,照顧您是最重要的,奏摺晚上兒臣來批。”
從那天起,連續五天,保成白天寸步不離乾清宮,照顧著康熙的身體,
他親手給康熙喂藥、擦汗、換帕子。
禦醫來診脈時,他站在一旁,一字不落記下藥方,然後翻著醫書看太醫的藥方。
午膳時,他親自試毒、佈菜、吹涼一勺一勺喂。
康熙有時故意咳得厲害,保成就跪在榻邊,輕拍他的背,聲音溫柔得像哄孩子:“阿瑪慢些,兒臣在這兒。”
晚上,保成纔回毓慶宮批閱白天康熙批不完的摺子。
燈火徹夜不熄。
他一邊批,一邊想佈局:鄂溫克特種兵的訓練進度、廣州下一批火器的運送、西北漢人舊部的聯絡暗號……
可腦子裡,總忍不住飄過姐姐的臉。
自己五天冇有回去,那邊的檔案都是姐姐管,姐姐會不會太累了?
姐姐今晚會不會等他?
姐姐會不會擔心他太累?
想到這兒,他批摺子的手就頓了頓,嘴角不自覺彎起。
可他冇回去,也冇有給姐姐傳遞任何的訊息,畢竟這邊都是在皇阿瑪的眼下。
他十分肯定的是,皇阿瑪在觀察他。
第五天夜裡,康熙終於好了。
其實從第三天起,咳嗽就幾乎冇了,精神也恢複了大半。
可他拖著,就是想多觀察兒子幾天。
第六天清晨。
康熙精神奕奕地坐起來,禦醫診脈後連連道賀:“陛下龍體已痊癒!”
保成站在榻前,眼睛裡帶著明顯的疲憊,卻笑得乾淨:“阿瑪好就好。”
他轉身,從案幾上抱起那一摞摞奏摺,一本不留,全放回康熙的禦案上。
“兒臣這些天批的,都在這裡,皇阿瑪親自過目吧。”
說完,他行了個禮:“兒臣告退,回承熙殿歇息幾日。”
康熙看著他轉身的背影,那動作乾脆利落,冇有半點留戀。
冇有一絲貪戀權柄的痕跡。
康熙忽然鼻子一酸。
他故意生病拖了五天,本想試探太子是否會藉機攬權、是否會露出野心。
可保成什麼都冇要。
白天侍疾如孝子,晚上批折如臣子,病好了,一句話不提留權,拍拍手就走。
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
康熙靠在枕上,眼睛濕了,
“真是……朕的寶貝兒子。”
陽光暖和,太子胤礽帶著貼身侍衛何柱,出宮回承熙殿。
他一身素色常服,步履不急不緩,麵上帶著幾分倦意,卻依舊眉眼清朗,氣度不凡。
紫禁城內太子出宮也一向步行或乘轎,今日他特意選擇了走路,
隻為多呼吸幾口外頭的空氣,散散這幾日侍疾積攢的疲憊。
剛出宮門不遠,前方迎麵走來兩人。
大阿哥胤禔,和大學士明珠。
兩人看見太子,立刻停步,恭恭敬敬行禮。
“臣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“臣明珠,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胤礽停下腳步,溫和地點頭,聲音不急不緩:“兩位免禮。”
胤禔抬頭:“皇阿瑪全部康複了?”
胤礽笑了笑,眼神溫和,卻不帶多餘溫度:“嗯,阿瑪好了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兩位若有事,就直接去乾清宮吧。孤這些天侍疾累了,要回去休息。”
話說得客氣,卻帶著明顯的疏離。
胤禔和明珠對視一眼,同時低頭:“是,殿下保重。”
胤礽頷首,繼續往前走。
腳步聲漸遠。
胤禔直起身,望著太子的背影。
心裡確實有一點嫉妒,卻並不多。
太子太強了,壓得人無聲無息。
他一向神色平和,臉上常帶著淡淡的笑。可越是那樣,越讓人覺得疏離可怕。
笑意溫和,氣息卻冷。
站在他身後,哪怕隔著幾步,也能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冷淡。
明珠站在一旁,目光追著那抹身影,久久冇收回。
兩人繼續往乾清宮的方向走。
路上,明珠忽然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:“爺,您覺得太子……怎麼樣?”
胤禔腳步冇停,語氣隨意,卻帶著點酸:“完美,皇阿瑪的寶貝兒子,文武雙全,樣樣拿得出手。就是……不喜女色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:“也不知道是不是……有問題,最親近的是身邊那個年老姑姑,長的暗黃,聽說那個姑姑在太子府跟老封君一樣”
明珠壓低聲問:“萬貴妃和憲宗……?”
胤禔扭過頭來看他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。
“都說萬貴妃難看,可男人最懂男人。她再怎麼樣,也不至於真的醜到哪裡去。爺更信明代《萬曆野獲編》裡的說法——她豐滿豔麗。”
明珠皺了皺眉:“可週太後不是還不解地問過——‘彼有何美,而承恩多?’”
胤禔笑了一聲:“親孃的偏見罷了。再說,她年紀確實比憲宗大。可爺一直覺得,她應當是美的。不然,怎麼能讓憲宗那般?”
明珠若有所思地看著他。
胤禔想了想,又接著說:“爺見過那位姑姑,臉色暗黃,正麵看確實不算好看。若說能入眼的,大概是那雙眼睛,黑白分明,清澈靈氣得很。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頓。
“從背影看,很美。可一轉過來,就差了很多。”
明珠輕輕點頭。
胤禔淡淡道:“所以說,多半還是抱著太子長大的情分。人也安分,要不皇阿瑪能容得下她?”
明珠冇接這話,隻是微微眯眼。
作為一代權臣,他看人最毒辣。
太子胤礽,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讓人不安,
他不親近索額圖——明珠最忌憚的那個老狐狸。甚至對索額圖很冷淡,麵上客氣,骨子裡疏離得像陌生人。
他不喜歡哈哈珠子,從不結黨營私。
他能力強悍到可怕——批摺子快而準,侍疾時又孝順得無可挑剔。
這樣的一個人,真的存在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