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八年，深秋，紫禁城最偏僻的冷宮。
三歲的歡歡跪在破敗的耳房門口，小手緊緊攥著一小把銅錢。
那是她這些日子偷偷攢下的——幫嬤嬤撿柴、掃地、給其他宮女跑腿換來的。
她把銅錢數了一遍又一遍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上麵。
嬤嬤前幾天病倒了，再也冇醒過來。
歡歡一個人把嬤嬤的遺體用破席子裹好，用攢的錢找了個老太監幫忙抬出去，草草埋在冷宮外的小樹林裡。
她跪在土堆前，哭得嗓子都啞了：“嬤嬤……歡歡給你安葬了……你彆擔心……”
天黑了。
她抹了把臉，踉踉蹌蹌往回走，想找那個偶爾會偷偷給她半個饅頭的熟識太監，問問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可她剛走到宮道拐角，就被一群巡夜太監堵住了。
“哪來的小崽子？這麼晚還在宮道晃盪！”
為首的太監眯眼打量她，臉色一沉：“不是旗人！漢崽子混進宮裡，找死！”
歡歡嚇得後退，小身子發抖：“奴婢……奴婢是冷宮的……嬤嬤死了……奴婢找吃的……”
“還敢狡辯！”幾個太監獰笑著圍上來，“宮規森嚴，漢人丫頭敢進宮？打死她，省得臟了地方！”
拳腳瞬間落下。
歡歡抱頭蜷在地上，小小的身子被踢來踢去，疼得她連哭都發不出聲，隻剩嗚咽。
“彆……彆打……奴婢錯了……嗚嗚……”
就在棍棒又一次舉起時，一道華貴的鳳輦緩緩停在宮道儘頭。
簾子被輕輕掀開。
懷著身孕的坤寧宮皇後赫舍裡氏，正扶著宮女的手出來遛彎散氣。
她一眼就看見地上那個小小的、被打得滿身是血的小丫頭。
皇後心頭一緊，聲音雖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住手！都給本宮住手！”
太監們頓時僵住，撲通跪了一地：“娘娘……這丫頭不是旗人……按規矩……”
皇後冇理他們，挺著孕肚，步履略顯笨拙地走過去。
她讓人把小丫頭抱起來，小丫頭渾身冰涼，臉上全是血痕，卻還死死攥著那把銅錢，
可能因為懷孕的原因皇後很是心疼：“小丫頭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歡歡抽抽搭搭，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歡……歡歡……”
“歡歡？”皇後笑了，聲音溫柔得像春風，“好名字，真喜慶。”
她摸了摸歡歡的臉頰，用帕子輕輕擦她臉上的血：“彆怕，有本宮在，誰也動不了你。”
歡歡愣愣地看著皇後孃娘漂亮的臉，小手抓著她的衣袖，不敢相信這是真的。
“娘娘……奴婢是漢人……嬤嬤死了……奴婢冇地方去……”
皇後摸了摸她的額頭：“從今往後，你跟著本宮。冷宮不許再回。”
坤寧宮，皇後親自用帕子給她擦臉，又讓宮女端來溫水，給她洗洗澡。
小丫頭第一次洗澡泡在熱水裡，眼睛圓圓的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。
皇後笑著摸她的頭：“想往上走嗎？可以用美貌哦，很多漂亮的女子都這麼做，這宮裡的女子隻要是長的好看都會這麼想，你以後肯定長的很漂亮”
歡歡搖頭，聲音小小的：“冷宮好冷……奴婢隻要有飯吃……有地方睡……就好了……”
皇後愣了愣然後想明白了，輕輕拍著歡歡的背：“傻丫頭，那就不往上走。做本宮的小宮女，好不好？本宮護著你。”
歡歡把小臉嘗試靠在皇後的肩膀，嗯了一聲，眼淚又掉下來，卻帶著一點笑。
那一刻，她第一次覺得，宮裡也有暖和的地方。
坤寧宮的燈火亮了一夜。
皇後讓人給她換上軟軟的新衣裳，她喝了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。
歡歡吃得小嘴鼓鼓的，抬頭看皇後：“娘娘……謝謝……好好吃”
皇後捏捏她的臉蛋：“謝什麼？以後你就是本宮的小香香了。”
歡歡眨眨眼：“香香？”
“嗯。”皇後笑得溫柔，“本宮愛聞香膏的味道，你以後幫本宮做，好不好？”
歡歡用力點頭，小手比劃：“好！歡歡會學著做！會努力的學習”
從那天起，歡歡成了坤寧宮最特彆的小宮女。
她年紀小，不會伺候大活兒，但手特彆巧。
嬤嬤以前教過她怎麼用最便宜的材料調出好看的胭脂水粉。
皇後一看她塗在自己臉上那層暗黃的粉，就知道這孩子是故意把自己弄得不起眼。
“歡歡，為什麼要化這麼黃？”
歡歡低頭摳手指：“嬤嬤說不打眼能活的安穩活的久，我一直記得爹說讓我使勁的活著……”
“那以後在坤寧宮裡，就不用怕了。本宮的宮裡，誰敢欺負你？”
歡歡眨眨眼，小心翼翼問：“那……奴婢可以幫娘娘化妝嗎？”
皇後笑了：“當然可以，來，幫本宮試試。”
歡歡踮著腳，認真地給皇後上妝。
她用最輕的手法，遮掉皇後孕期臉上的暗沉，點上一點胭脂，瞬間讓整張臉亮堂堂的，像春天的桃花。
皇後照銅鏡，驚訝地摸摸自己的臉：“歡歡，你這手藝……比那些老嬤嬤強多了。”
歡歡紅著臉笑：“嬤嬤教得好。”
就這樣，歡歡成了皇後貼身的小化妝師。
康熙九年，皇後順利生下皇長子承祜。
小阿哥粉雕玉琢，一出生就哭得響亮。
歡歡被皇後叫到榻邊，讓她第一個抱孩子。
小承祜一到她懷裡就不哭了，反而咿咿呀呀地抓她的手指。
皇後笑著說：“看，我們承祜也喜歡香香姐姐。”
從此，歡歡多了一個小主子要照顧。
承祜滿月那天，宮裡擺了宴。
歡歡抱著小阿哥站在皇後身邊，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，像個小護衛。
承祜三歲那年，突然高燒。
禦醫束手無策，說是風寒入體，極凶險。
那一夜，坤寧宮燈火通明。
皇後抱著孩子哭，歡歡守在榻邊，一夜冇閤眼。
又親手熬藥，一勺一勺喂。
承祜燒得迷迷糊糊，還會抓著她的袖子叫：“香……香香……”
歡歡眼淚掉進藥碗裡，卻笑著哄：“阿哥乖，喝了藥就好了，姐姐陪著你。”
整整三天三夜，她冇離開過半步。
第四天清晨，承祜的燒終於退了。
小阿哥睜開眼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歡歡熬得通紅的眼睛。
他伸出小手，摸摸她的臉：“香香……哭……”
歡歡破涕為笑，把他抱緊：“阿哥好了，姐姐不哭。”
可命運太殘忍。
承祜四歲那年，又一場急病，來得更猛。
這次，禦醫搖搖頭。
小阿哥在高燒中拉著歡歡的手，聲音細細的：“香香……彆走……”
歡歡哭著答應：“姐姐不走，一直陪著阿哥。”
可承祜還是走了。
坤寧宮裡哭聲一片。
皇後抱著孩子的屍首，哭到昏厥。
醒來後，她變了。
曾經溫柔善良的皇後，眼睛裡多了冰冷的算計，甚至跟皇上和太後演戲。
趁著三藩之亂，
她開始暗中佈局，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——包括皇帝，包括太後，甚至包括自己的赫舍裡家族。
唯獨對歡歡，她還是那個溫柔的皇後孃娘。
“歡歡，你是本宮唯一的乾淨地方。”
皇後把宮外香膏的生意，全權交給歡歡打理。
歡歡調的香膏方子特彆好，香味清雅持久，又養顏，在宮外賣得極火。
皇後藉著這個生意，把觸角伸到廣州，甚至和洋人做起了交易。
錢來得快，勢力也越來越快速擴充套件。
皇後對歡歡說：“這些銀子，都是留給以後的孩子。歡歡，你幫本宮守著，好不好？”
歡歡用力點頭：“奴婢守著，一輩子守著。”
歡歡還是每天給自己化妝，把臉弄得暗黃普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