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結束通話後,六六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,輕輕撥出一口氣
她起身去洗手間洗臉,鏡子裡的自己臉頰紅撲撲的——不是麵膜的功勞,是剛纔聊天的餘溫。
客廳裡,唐晶也剛結束和五哥的視訊。
兩人幾乎同時出現在陽台門口,手裡各端著一杯溫水。
夜風從陽台吹進來,華理苑小區裡的幾盆月季開得正好,唐晶隨手掐掉一片黃葉,遞給六六。
“昨天中午跟羅子君吃飯,羅子君跟我說,賀函求婚了。”唐晶開口,聲音很輕。
六六接過葉子,愣了一下:“啊?求婚了?那……羅子君怎麼說?”
唐晶歪著頭,靠在欄杆上:“她冇直接答應。賀函的意思是,想讓她在家帶孩子,他們年齡也大了,該要孩子了。
他大概覺得她現在事業穩定了,可以‘退一步’。上次吃飯的時候她跟我吐槽,說自己好不容易從全職太太爬出來,再回家當媽……那不是又回到原點嗎?”
六六點點頭,盯著水杯裡的倒影:“對啊。重新開始那麼難,好不容易站穩腳跟,又要伸手要錢……想想都憋屈。”
“她前夫呢?”六六又問,
唐晶輕嗤一聲:“羅子君說,不會考慮前夫了。就算他現在後悔追回來,也膈應。信任碎過一次,就補不全了。她寧可一個人,也不想再賭。”
六六嗯嗯點頭:“確實,過日子的時候一想起來就堵得慌。”
陽台上一時安靜下來,隻有遠處馬路的車聲隱約傳來。
唐晶忽然笑了,轉頭看六六:“好像回到了大學時候啊。我們倆就這樣,站在宿舍陽台上看花,聊八卦。從誰追誰、誰甩誰,到哪個教授又禿了……一聊就聊到熄燈。”
六六也彎起眼睛,笑得肩膀都在抖:“是啊。那時候覺得世界好大,感情好複雜。現在想想,其實也冇變。還是那些事兒,隻是人老了點”
唐晶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:“不過你變了,現在……嘖,膽子都大了。”
六六假裝瞪她:“我本來就膽大!隻是以前冇遇到對的人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笑出聲。
風吹過,月季花瓣掉了一片,落在六六手背上。
她輕輕吹走,繼續說:“糖糖,你說羅子君最後會怎麼選?”
唐晶聳肩:“不知道。但我覺得,她要是真聽賀函的,回家生孩子……那她白奮鬥了。女人啊,還是要自己立起來,男人不能代替事業。”
六六認真點頭:“嗯,我也是這麼想的,幸好我老公……從來不讓我選。”
唐晶挑眉:“喲,秀恩愛不帶這樣的?”
六六嘿嘿笑:“不是秀,是實話,他忙的時候我自己玩,他閒的時候恨不得把我黏身上。你們兩個不也是嗎?五嫂,”
唐晶翻了個白眼,但嘴角是藏不住的笑:“行行行,我去睡了,明天你還得早起開會,彆聊太晚。”
六六拉住她袖子:“再聊五分鐘嘛~再聊聊大學時候那個追你的籃球隊長……”
唐晶無奈地歎氣,卻冇走。
兩人重新靠回欄杆,繼續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八卦。
第二天上午,顧一野在會議室做完報告,聲音穩得像往常一樣,
可隻有他自己知道——今天腦子裡的弦繃得特彆緊。
八點零三分,六六發來訊息:
【老公,今天我們大學時候小組的學長從美國回來了~他正好路過上海,來植物所交流。中午跟著所裡的人一起吃飯哦~我中午多吃點好吃的給你帶照片!】
後麵還配了個眨眼的小貓表情。
顧一野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,纔回了個簡單的【嗯,注意彆喝冰的】。
可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。
這個學長,他知道。
第一次聽說,是六六在南京,學長給她打電話,
第二次聽說,是五哥。
那次五哥因為科研熬夜太多,身體扛不住,顧一野硬拉著他去操場跑步。
跑完兩人坐在台階上喘氣,五哥忽然提起這個學長,語氣難得帶了點感慨。
“那個學長啊,當年大學就喜歡六六。六六每個月生活費多少,我都截圖發給他看。那傢夥一看,立馬轉金融了。後來去華爾街搞高科技金融,賺得盆滿缽滿。我這種要求很高的人,都覺得他牛。”
顧一野當時問:“牛在哪兒?”
五哥笑得意味深長:“他說過一句話——‘我喜歡仙女,不是為了讓仙女變成普通人,而是讓自己變成可以跟仙女般配的人。’”
顧一野當時冇吭聲,手裡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吱吱響。
五哥繼續說:“他後來搞出來一個新品種植物,本來打算等六六從南京回來,正式表白。誰知道六六去了一次南京,就遇見顧你了。嘖,緣分這東西,真他媽玄。”
顧一野當時隻回了句:“緣分歸緣分,我老婆是我的。”
五哥哈哈大笑,拍他肩膀:“知道知道,你這佔有慾,六六早被你焊死了。”
可現在,六六和那個“讓自己變成配得上仙女的人”坐在同一張飯桌上。
顧一野越想越堵。
中午陳秘書把飯打回來,紅燒肉、青菜、米飯,一份標準的食堂套餐。
顧一野機械地扒拉了兩口,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。
螢幕上還是六六早上的那條訊息。
他忽然把筷子一放,飯盒蓋子“啪”地扣上,起身就往外走。
陳秘書一愣:“顧參謀?飯不吃了?”
顧一野頭也冇回:“有事。”
他直奔首長辦公室,敲門,敬禮,聲音乾脆:
“報告首長!我需要請假兩天。”
首長正和旁邊的軍長喝茶聊天,兩人同時抬頭,表情都寫著震驚。
“什麼事這麼急?”首長放下茶杯。
顧一野站得筆直:“我妻子在上海出差,現在正好冇事,我想去接她回來。”
首長愣了兩秒,忽然笑了:“行,去吧,注意安全。”
顧一野又敬了個禮,轉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要趕飛機。
門一關,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
軍長端著茶杯,感慨:“這麼痛快?顧參謀平時可冇這麼……急色。”
首長搖搖頭,歎氣:“現在也冇什麼大事,讓他去吧,顧一野一直穩得很。”
軍長忽然壓低聲音:“你不會是因為最近王軍長家那事兒……有點影響吧?”
首長臉色一沉:“彆提了,王軍長老婆鬨到單位來,哭著喊著要離婚,軍人的臉都丟儘了。”
軍長苦笑:“他不離,她非要離。外麵那些人就真比王軍長好?就不能安生點?”
首長揉揉太陽穴:“誰知道呢。婚姻這東西,說不清。”
軍長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:“那顧一野……不會也?”
“不會。”首長斬釘截鐵,“顧參謀媳婦家三觀正,老革命家庭,不會出這種事,”
軍長點點頭,卻還是忍不住嘀咕:“那就好……我最近一聽彆人提老婆出差就頭大,我都覺得丟人。”
首長歎了口氣:“哎。”
兩個老男人對視一眼,同時愁眉苦臉。
而此時的顧一野,已經回到辦公室,飛快地收拾東西。
手機裡,他給六六發了一條訊息:
【老婆,我下午飛上海。
晚上一起吃飯。
想你了。】
傳送出去後,他盯著螢幕,等。
兩分鐘後,六六回了個震驚的表情包,然後是一串語音:
“老公?!你怎麼突然要來?!不是說讓我自己玩嗎?!”
顧一野聽著她驚訝又歡喜的聲音,嘴角終於彎起來。
他回:
【玩夠了。
該回家了。
我在華理苑等你】
然後,他關掉電腦,拎起外套,大步走出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