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屬院的老房子,廚房裡
阿秀正低頭整理菜,聽到外麵的腳步聲,趕緊擦擦手出來。
抬頭一看,顧一野牽著一個女孩的手走進來。那女孩紮著高高的丸子頭,裡麵黑色T外麪粉色襯衫,笑起來眼睛彎彎。
顧一野聲音溫和,帶著一點難得的輕鬆:“嫂子,這是延子歡,您叫她子歡就好了。子歡,這是阿秀嫂子。”
六六立刻甜甜地笑,微微點頭:“嫂子好。”
阿秀愣了半秒,隨即反應過來,眼睛驚訝:“哎喲,一野,你這是……從哪兒拐來的天仙啊?”
她趕緊上前接過兩人手裡的袋子——紅酒、蘇州特產、幾包點心,一股腦兒放到客廳的茶幾上。
轉頭對顧一野說:“一野,你帶著子歡看電視去,要不出去走走。我這兒正忙活呢。”
這麼多菜,你一個人忙完還不累得動不了。”
阿秀擺手:“不用不用,你們坐著歇著。”
六六堅持:“冇事,嫂子,我會的可多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顧一野,抬了抬頭往門外橫了一下:“你自己出去走走吧,彆在這兒礙眼。”
顧一野看著她,嘴角一勾,露出整齊的白牙:“行,我去操練場轉轉,你們忙。”
說完,他轉身出門,背影在夕陽裡拉得筆直。
六六找了個小板凳坐下,接過阿秀手裡的青菜,開始仔細擇。
動作熟練,手指翻飛,不一會兒一小堆菜葉就碼得整整齊齊。
阿秀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多看了兩眼:“你乾活還挺麻利的,看不出來。”
六六抬頭笑:“我是學種植的,成天下地乾活。跟著團隊去過好多地方,看花、觀賞、種植,還調研植物生長環境。”
阿秀好奇:“都去過哪兒?”
“山西、陝西、甘肅、雲南……”六六掰著手指頭數,“我們學姐說,哪個地方都有我們鏟過的地。”
阿秀被逗得撲哧一笑,肩膀放鬆下來。
兩人一邊擇菜、洗菜,一邊聊。
阿秀低頭摘菜,忽然問:“聽我家那口子說,你們在療養院認識的?你是北京的?”
六六點頭,聲音軟軟的:“是啊,上天註定的緣分,來了擋不住。”
阿秀聞言,心裡那點原本藏著的自卑忽然就散了。
她其實一直有點在意那些“出身好”的女孩。
像江南征,像文工團裡那些家境優渥的姑娘。她們大多冇有壞心思,隻是從小環境不同,天然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自信。那種自信有時候不張揚,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點距離感——彷彿站得更高,看人時總隔著一層。
可子歡不一樣。
她身上的從容,不是姿態,也不是訓練出來的分寸感,而是骨子裡的鬆弛。
她不需要刻意迎合誰,也不會端著。聊天的時候讓人很舒服,語氣自然,眼神乾淨。
她像是把樂觀裹在身上,明晃晃的,卻一點也不刺眼。
一笑起來,眼角彎彎的。
那種笑,不是禮貌,不是社交,是發自心裡的。
真好看。
像春天的陽光。
”
阿秀點點頭:“是啊。本來不懂,後來自己考了教師資格證,當了小學老師。”
六六眼睛一下睜大了:“真厲害!我們在雲南的時候也教過一陣子孩子。那會兒我真是快被他們折騰壞了,天天追著跑,嗓子都喊啞了。”
阿秀低頭笑,聲音輕輕的:“孩子……其實挺好玩的。”
六六認真地看著她:“嫂子真的很厲害。能去夜校讀書,自己考學曆,當老師,還能帶孩子,把家裡收拾得這麼好。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。”
阿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,連連擺手:“哪有你說得那麼好。”
“當然有啊。”六六很認真的帶著微笑笑,“能主動學習、還能自律堅持,這種人最厲害。我是被人托著往前推的那種。我五哥老說我,上個學都冇個儘頭。”
她自己先笑起來:“結果他說得還挺準,我感覺我好像一直在上學一直在考試,從來冇畢業過似的。”
阿秀被她逗得笑出聲來,兩個人越聊越投機。
阿秀說起當年從村裡出來在家屬院讀書的事。白天乾活,晚上在燈下背書,後來咬著牙考上夜校。
第一次站上講台時,手心全是汗,連粉筆都拿不穩。她笑著說起那些年一點點熬出來的日子,語氣平靜,卻藏著不動聲色的倔強。
六六聽得很認真。
等阿秀說完,她也笑著接過話頭,講起自己在甘肅戈壁種耐旱植物的日子。
風沙大得睜不開眼,帳篷一夜能被吹歪;還有在雲南雨林裡做樣方調查,被蚊子圍著追,滿腿是包,回去抹藥抹得直跳腳。說到糗事,她自己先笑出聲來。
阿秀也笑得直不起腰。
菜終於處理得差不多。
”
阿秀有點驚訝,把鍋鏟遞過去:“可以嗎?你行?”
“可以的。”六六接過鍋鏟,繫緊圍裙,丸子頭晃了晃,“我炒菜還挺有把握。”
阿秀看著她熟練的樣子,忍不住歎了口氣:“其實我做飯也不是特彆好吃,也談不上喜歡。平常他在部隊吃,我忙的時候就在食堂買點現成的。孩子去了部隊以後,家裡更冷清,我就更懶得開火了。也就張飛偶爾請兄弟們回來聚聚,我才認真做一頓。”
六六一邊點火熱鍋,一邊笑著點頭:“嫂子,我在家其實也不怎麼做飯。我爺爺常說,做飯得是自己願意、自己喜歡,不能因為‘必須做’纔去做。要是變成任務,心裡就彆扭。我這些手藝,都是跟著團隊在野外學的,條件有限,慢慢就練出來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阿秀:“嫂子你幫我把菜配好,我來炒熱菜,你負責拌冷盤,好不好?”
阿秀眼睛一亮:“行啊!你炒熱菜,我來拌冷盤,分工明確。”
她笑著接過菜盆,又補了一句:“不過你爺爺說得真對。喜歡的時候做,心裡是高興的;不喜歡的時候硬撐著做,就容易覺得累。”
六六點點頭,鍋裡“滋啦”一聲響起,油香冒出來。
兩個人對視一笑,手上的動作都利落了許多。
六六手腕翻飛,第一盤青椒炒肉絲下鍋,肉絲迅速變色,青椒脆綠,香味瞬間炸開。阿秀在一旁遞調料、配菜,配合得默契。接著是蒜蓉粉絲蝦、紅燒排骨、蒜苗臘肉、清炒時蔬……一道道熱菜陸續出鍋,顏色誘人,香氣四溢。
阿秀負責的冷盤也拌得有模有樣:拍黃瓜、涼拌木耳、醋溜土豆絲、海帶絲,每一盤都酸爽開胃。
最後,六六起了一鍋西紅柿雞蛋湯。雞蛋打散炒散,西紅柿切塊熬出湯汁,撒一點鹽和蔥花,湯色紅亮,酸甜適中。
“這個湯喝完酒正好解膩。”六六盛好湯,笑著端到桌上。
五道熱菜加五道冷盤,外加一鍋湯,整張桌子滿滿噹噹,熱氣騰騰。
與此同時,操練場上。
顧一野跟著部隊的年輕戰士跑了兩圈,出了身汗,正準備回去,就看見張飛從遠處走過來。兩人並肩往回走,張飛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感慨:
“一野,我跟阿秀之前還挺替你發愁的。你這個年紀,身邊人基本都結婚帶孩子了。我們倆私下還討論過,其實找個帶孩子的也未必好。事情多是一方麵,關鍵孩子不是親生的,你又老不在家,咱們這工作一年到頭在家的時間本來就少,感情也不好培養。到最後相處成什麼樣,誰也說不好。”
顧一野低低嗯了一聲,冇接話。
張飛繼續說:“正在發愁呢,突然聽說你有未婚妻了,還已經打報告了。我都震驚了。什麼時候的事啊?”
顧一野嘴角彎了彎,聲音平靜卻帶著一點難得的柔軟:“緣分,在療養院認識的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望向前方,像在回憶什麼:“我第一眼看見她,就想好了以後孩子的名字。”
張飛腳步一頓,轉頭看他,眼睛瞪得老大:“你牛啊!冇想到你還有這一麵。平時正經的很,原來心裡早盤算好了。”
顧一野低低笑了笑,冇有否認。
遇見對的人,本來就該抓緊出手。要是真錯過了,恐怕這一輩子,他也就隻能孤獨終老了。
兩人說笑著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