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像老宅後院的銀杏樹，一年一年落葉，一年一年抽新芽。
六六就這樣，在延家高智商的包圍圈裡，慢悠悠地長大了。
她冇有哥哥們那種一目十行、解題如飛的腦子，但她有自己的小天地。
六六喜歡雕刻。
從小學三年級開始，她用爺爺給的小刻刀，在廢木頭上刻小兔子、小貓咪，後來刻得越來越像樣。
家裡書房的櫃子上，擺著一排她刻的十二生肖木雕，雖然線條不算精妙，卻圓潤可愛，每隻小動物都帶著股憨態可掬的笑意。
爺爺每次路過都要摸一摸，說：“六六的手藝真好。”
她還愛畫畫。
水彩、素描、甚至國畫都摸過。
畫得最多的還是花：曇花開一瞬的驚豔、月季層層疊疊的嬌豔、粉粉嫩嫩的合歡花。
畫工不算大師級，但顏色用得極乾淨，構圖有種天生的雅緻。
奶奶把她畫的最好的一幅合歡花起來，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，逢人就誇：“我家歡歡畫的花”
後花園是六六的“主戰場”。
她把爺爺奶奶以前種的雜亂花圃，一點點改成了新中式小園：青石小徑、矮竹籬笆、幾叢芍藥配紫薇，角落裡還擱了箇舊石凳。
她不追求名貴品種，就喜歡把普通的花草搭配得恰到好處。
夏天，風一吹，滿園暗香浮動；冬天，枯枝上掛幾顆紅果，也彆有風致。
鄰居老教授路過都要停下來：“延家這小丫頭，審美真是一絕。”
她還耐心。
爺爺愛下圍棋，她就陪著坐，一局能下三四個小時。
爺爺覆盤時，她認真聽，雖然看不懂太複雜，但會乖乖遞茶、剝橘子。
冬天來了，她給全家織毛衣——爺爺一件深灰的羊絨開衫，奶奶一件米白的粗針毛衣，小五一件帶兜帽的深藍衛衣……毛衣針腳細密，
但暖和、合身，穿上就捨不得脫。
小五嘴上嫌棄“土”，冬天卻天天套在實驗的白大褂裡麵。
最最喜歡的事，還是坐在花園裡發呆。
抱著膝蓋，看一朵花慢慢開，或者看螞蟻搬家。
她不覺得無聊，反而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奢侈的安靜。
長大後的六六，出落得極美。
眉眼精緻，麵板白得發光，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，還有小虎牙。
頭髮長了，烏黑順滑，紮個低馬尾或披散下來，都好看。
大哥（老大兒子）每次回家看見妹妹，都忍不住皺眉：這麼一張臉，偏偏腦子……咳，不夠靈光。
萬一被社會上的花言巧語騙了怎麼辦？現在的男人，套路多得防不勝防。
於是大哥自作主張，給六六配了一副“防騙神器”——平光眼鏡，鏡框選了最樸素的細黑框。
戴上後，六六那張過於惹眼的臉瞬間“折”了六成顏值，既不影響視力，又能讓人第一眼不至於看呆。
大哥滿意極了：“這樣安全。”
六六倒是不介意，覺得眼鏡挺酷，還特意在鏡框上貼了小星星貼紙。
就這樣，六六一路磕磕絆絆讀到高中。
家裡隻有她上高中。
哥哥們很小上了大學、讀研、出國、進專案，偌大的老宅又安靜下來，隻有她正常的每天揹著書包早出晚歸。
高一、高二成績可以就是數學拉分的厲害，
高三複讀一年，還是不行。高四再複讀，還是差一口氣。
五個哥哥輪番上陣給她補課。
負責數學——
後來大哥二哥三哥分彆找理由出去忙專案了，隻有老五還在堅持
小五盯著黑板上那道函式題，抓狂：“延子歡！你到底在想什麼？！”
六六眨巴著大眼睛：“我在想……這道題的影象好像一朵歪掉的鬱金香。”
小五：“……”
補課到最後，小五也投降。
“請家教吧。”爺爺拍板，“一對一，最好的那種”
於是在無數個補習的日夜裡，六六戴著那副“防騙眼鏡”，抱著課本，死磕數學、
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：怎麼著也得考上重點大學，要不然，太丟人了。丟延家的臉。
高五那年
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，全家難得聚齊。
老宅的餐廳燈火通明，桌上擺滿陳媽做的硬菜：紅燒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鱸魚，還有六六最愛的炸雞腿。
小五舉起杯子，笑得眼睛彎彎：“恭喜恭喜！我家小六要上大學啦！華東理工，植物方向，專業對口！”
六六穿著新買的白T恤，頭髮紮成高馬尾，鏡框後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舉起飲料杯，嘻嘻笑著：“我就說嘛，不能太丟人……太拉低咱們家平均智商了”
全家鬨堂大笑。
爺爺端起酒杯，眼角有點濕：“來，大家一起乾杯。為六六乾杯！為咱們家小丫頭乾杯！”
“乾杯！”
杯子碰在一起，清脆一聲。
六六喝了一大口飲料，笑得露出小虎牙。
飯局散了，碗筷收拾乾淨，老宅的餐廳燈還亮著，空氣裡殘留著糖醋排骨和炸雞腿的香味。
六六冇跟著大家去客廳喝茶，而是悄悄溜到後花園。
夜風涼絲絲的，帶著芍藥和晚香玉的甜香。
她走到那張她親手刷了三遍白漆的小石凳前，一屁股坐下。
石凳涼涼的，但她不在乎——這張凳子是她高一暑假刷的，當時爺爺還笑她刷得像奶油蛋糕。
現在坐上去，她忽然覺得：終於，可以鬆一口氣了。
“哎，某些人，花了那麼多錢”
身後傳來熟悉的欠揍語氣。
六六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小五。她哼了一聲，故意把下巴抬高：“某些人誰啊？我聽不見。”
延子瑾大咧咧地在她旁邊坐下，腿長，差點把她擠到邊上。
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，往六六手裡一塞：“拿著，這是你五哥科研成果的獎金。國家重點專案，導師分了點紅利給我。”
六六眼睛瞬間亮了，她一把搶過卡，飛快翻來覆去看：“密碼！”
小五斜她一眼：“我生日，你這個小財迷。”
六六立刻把卡塞進自己口袋，按得死死的，生怕飛了：“我就是個財迷！冇有錢寸步難行啊！以後我養花、買花肥、買大花盆，全指望它了！”
小五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：“就知道花錢，考上大學了還這麼冇出息。”
六六揉著額頭，笑得眼睛彎彎：“有出息啊！我考上大學了，”
話音剛落，花園小徑上傳來腳步聲。
大哥、二哥、三哥三人一字排開走過來。
大哥手裡也捏著一張卡，鏡片後的眼睛嚴肅：“拿著。這是我們三個的。”
二哥笑著補刀：“專案獎金 稿費 專利分成。彆客氣。”
三哥直接把卡塞進六六另一隻手裡：“密碼都是我們三個的生日連起來，記著，彆亂花。”
六六捧著四張卡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，她突然“哇”了一聲，撲過去抱住最近的大哥：“我賽！有哥哥就是好！嘻嘻嘻嘻！”
大哥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，卻冇推開，隻是無奈地拍拍她的後背：“行了行了，彆勒了。眼鏡都歪了。”
六六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把四張卡一張張舉到月光下看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太好了！以後我可以買進口的多肉、買日式庭院燈、買那個超級大的陶瓷花盆……”
小五在旁邊冷哼：“四哥說給你打錢到我的卡上。他在美國，懶得給你單獨開賬戶。”
六六立刻點頭如搗蒜：“嘻嘻，我一會兒給四哥發資訊！謝謝四哥！謝謝五哥！謝謝大哥二哥三哥！”
三兄弟加一個小五站在月光下，看著這個剛考上大學的妹妹突然間像隻偷到魚的小貓，眼睛亮得發光。
大哥推了推眼鏡，輕咳一聲：“記住，彆亂花。萬一被騙——”
六六立刻舉起手裡的卡晃了晃：“有你們在，誰敢騙我啊？再說我戴著眼鏡呢，‘防騙神器’！”
二哥忍不住笑出聲：“這丫頭，長大了還這麼貧。”
三哥揉揉她的頭髮：“行了，早點睡，明天嬸嬸不是帶你逛商場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