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,天卻更冷了。校園裏的雪鬆壓彎了枝椏,屋簷下掛著晶瑩的冰棱,整個世界澄澈得像一幅安靜的水彩畫。
莊圖南把陵光送到宿舍樓道口,還捨不得走。他站在雪地裏,抬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,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溫熱的耳垂,自己先紅了耳根。
“雪後路滑,上樓時慢點兒走。”
莊圖南叮囑道,目光落在陵光毛茸茸的發頂,
“回去記得把暖手寶充上電,晚上別熬夜。”
陵光點點頭,卻沒有立刻轉身進去。她踮起腳尖,伸手輕輕撣掉莊圖南肩膀上落著的薄雪。
雪花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顯得格外明顯,那是剛才並肩走在路上時,悄悄落在他身上的。
“你也是,路上小心。”
陵光看著他被寒風吹得微紅的臉頰,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,
“回去趕緊喝杯熱飲,暖暖手。”
莊圖南被陵光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怔,下意識抓住她的手,貼在自己掌心捂了捂,才戀戀不捨地鬆開。
“快上去吧。”
直到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,映亮了陵光轉身的背影,莊圖南才終於轉身離開。
一步三回頭,看著那扇半掩的宿舍門,直到燈光徹底暗下去,纔不捨地轉身,踩在鬆軟的積雪上,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。
回到宿舍,莊圖南第一件事就是燒了一壺熱水。
把陵光送他的那個梔子書簽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,又倒了一杯溫熱的水,捧在手裏。
指尖傳來的溫度,彷彿還殘留著雪地裏的那份悸動。他躺在床上,閉上眼,全是雪地裏她含笑的眉眼和那句輕輕的“我也是”。
第二天清晨,氣溫更低了,卻擋不住校園裏的熱鬧。
莊圖南依舊提前十分鍾等在樓下,手裏提著兩份熱氣騰騰的早餐。遠遠看見陵光走出來,他立刻迎上去,把溫熱的豆漿遞到她手裏。
“今天雪化了,路滑,我扶著你走。”
莊圖南自然地牽起陵光的手,把她的手塞進自己溫熱的口袋裏,另一隻手提著早餐,小心翼翼地護著她走在雪水融化的濕滑路麵上。
路過操場,一群同學正在打雪仗。一個雪球呼嘯著朝陵光飛來,莊圖南眼疾手快,立刻側身擋在她身前,結結實實捱了一下。
冰冷的雪水順著衣領滲進去,他打了個寒顫,卻第一時間低頭檢視陵光:
“你沒被砸到吧?”
陵光看著莊圖南狼狽又緊張的樣子,忍不住笑出聲:
“沒事,我躲得快。”
伸手替莊圖南擦了擦臉上的雪沫,
“你呀,反應這麽快。”
莊圖南耳根微紅,卻笑得開心。
他拉著陵光躲到一棵大樹後,從口袋裏掏出一小團雪,搓成一個小小的雪球,遞到她麵前:“那……我們也玩?”
陵光看著他笨拙又期待的樣子,笑著接過,輕輕在他肩頭拍了一下。
雪球炸開,細碎的雪沫落在他的發間。莊圖南愣了一下,隨即也笑著反擊,兩人在雪地裏追逐打鬧,像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。
陽光透過樹枝灑下來,映在他們身上,溫暖又明媚。
期末考結束後,寒假如約而至。
莊圖南要回老家過年,臨走前,他特意去文具店買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。回到宿舍,他一筆一劃地在扉頁寫下:“致我的陵光,新年快樂。”
裏麵寫滿了他的日常: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,就是有點太甜;今天高數小測得了滿分,第一個想告訴你;今天路過花店,梔子花開了,我摘了一朵,夾在你的書裏了……
臨走那天,陵光去車站送他。莊圖南把筆記本遞給她,又從包裏拿出一個用紅繩係著的幹梔子花花束。
“這個……”
圖南撓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,
“我知道花會謝,就把它做成幹花了,你可以放在書桌上,一直陪著你。”
陵光接過花束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香。她開啟筆記本,看著裏麵密密麻麻的文字,每一頁都寫滿了對她的思念和日常瑣碎,陵光抬頭看向莊圖南,他正緊張地看著她,耳根通紅。
“我會每天都看的。”
陵光笑著把筆記本抱在懷裏,
“你也要每天都給我寫要說的話在本子上,不許偷懶。”
“一定!”
莊圖南用力點頭,小心翼翼地抱了抱陵光,
“等我回來,帶你去吃那家你說過的老字號糖水。”
火車開動,莊圖南站在車窗邊,用力揮手。陵光也站在站台上,直到火車消失在視線裏,纔不捨地轉身離開。
寒假裏,兩人時不時的都保持著電話聯係。
莊圖南會分享老家的雪景,會發他幫家裏貼春聯的照片,會絮絮叨叨地講他小時候的趣事。
陵光也會跟他分享學校的日常,發她在圖書館看書的照片,告訴他今天又幫老師整理了資料。
除夕夜,零點的鍾聲敲響。莊圖南打來電話,聲音帶著些許激動:
“陵光,新年快樂。我許的願望是,新的一年,能早點見到你,能一直陪著你。”
陵光聽著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,對著電話的另外一邊輕聲回應:
“我也是,圖南。新年快樂。”
假期結束,莊圖南返校。剛出車站,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陵光早早就在等他了,手裏提著他愛吃的零食。
莊圖南快步走過去,一把抱住陵光,把臉埋在她的頸窩,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梔子香氣。“我回來了。”
新學期開始,校園裏的梔子花開得更茂盛了。
莊圖南和陵光依舊是圖書館裏最亮眼的一對。他會替她占好靠窗的位置,會給她準備好溫熱的溫水和低糖的糕點。她會幫他整理好筆記,會在他犯困時悄悄遞上一顆薄荷糖。
他們一起經曆了春日的繁花、夏日的蟬鳴、秋日的落葉、冬日的落雪。
莊圖南的性格越來越開朗,不再是那個內向寡言的少年,他會在課堂上勇敢舉手發言,會在社團活動中主動承擔任務,整個人都散發著自信的光芒。
而陵光也在他的陪伴下,變得更加溫柔堅定。
又是一個平安夜,校園裏依舊彩燈璀璨。莊圖南沒有像去年那樣緊張地準備禮物,而是牽著陵光的手,沿著湖畔慢慢散步。
“陵光,”莊圖南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,眼神無比認真,
“我們在一起,快一年了。”
陵光點點頭,笑著說:“是啊,一年了。”
莊圖南深吸一口氣,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,單膝跪地。
陵光驚訝地捂住嘴,看著他。
盒子裏不是戒指,而是一枚用梔子木雕刻的小吊墜,上麵刻著他們兩個人的名字縮寫,還有一朵小小的梔子花。
“我現在還沒有能力給你買很貴的禮物,”
莊圖南看著陵光的眼睛,語氣真誠又堅定,
“但我會努力。這是我親手刻的,雖然不好看,但它代表了我的心意。陵光,我想和你,一直走下去。”
陵光蹲下身,抱住莊圖南,聲音哽咽,
“圖南,它很好看,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。”
莊圖南起身,把吊墜輕輕戴在陵光的脖子上,低頭,輕輕吻向了陵光粉嫩的嘴唇,月光灑在他們身上,溫柔又浪漫。
時間過得很快,轉眼到了畢業季。校園裏到處都是畢業照和離別的傷感,卻擋不住他們的甜蜜。
畢業典禮那天,莊圖南穿著學士服,牽著陵光的手,在校園裏拍了很多照片。
他們在圖書館前合影,在湖畔合影,在梔子花叢前合影。每一張照片裏,他們的手都緊緊牽在一起,笑容無比燦爛。
畢業典禮結束後,莊圖南牽著陵光走到他們第一次牽手的地方。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戒指盒,單膝跪地。
“陵光,”
莊圖南眼神裏滿是深情,
“從圖書館打翻水杯的那天起,我就知道,你是我這輩子要守護的人。謝謝你,讓我從一個膽小怯懦的少年,變成了一個勇敢有擔當的男人。未來的路,我想和你一起走。你願意,嫁給我嗎?”
陵光看著莊圖南用力點頭,聲音帶著哭腔:
“我願意,圖南,我願意。”
莊圖南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,起身把她緊緊抱住。
周圍的同學都為他們鼓掌祝福,歡呼聲在校園裏回蕩。
多年後,他們有了一個溫馨的家。客廳的書桌上,放著那枚梔子木吊墜,旁邊是那本厚厚的筆記本。
陽台上,擺著一盆生機勃勃的梔子花。
每個冬日,隻要下雪,莊圖南都會牽著陵光的手,像大學時那樣,在雪地裏慢慢散步。他會替她拂去發間的積雪,會把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,會輕聲說一句:
“陵光,下雪了,真好看。”
陵光會靠在他的肩頭,笑著回應:
“嗯,有你在,更好看。”
歲月流轉,四季更迭,不變的是他們彼此眼中的深情,和心底那份永遠清甜的梔子花香。